送走士绅们,沈凡又在江寧逗留数日,隨即登船,顺流东下,直奔浙江首府杭州。

掐指一算,他在江寧已盘桓半月有余,秦淮河畔、清凉山巔、鸡鸣寺钟,该逛的都逛尽了,是时候换片山水了……

素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说。

若说江寧是位仪態万方、珠光宝气的贵妇,那苏杭便是两位清丽婉约、顾盼生姿的小家碧玉。

这般比喻,倒也不全是夸讚——整个江南,確实脂粉气太浓。

吴儂软语最是勾魂摄魄。一踏进杭州城,沈凡心头竟浮起一股懒散念头:不如就住下来,不回京城了。

柔波荡漾的西子湖,古意森然的金山寺,曲径通幽的私家园林,还有那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的江南佳人……沈凡恍如坠入云霞深处,忘了今夕何夕。

梅雨时节的江南,雾靄氤氳,远山近水皆蒙著一层薄纱,美得不真切,却格外熨帖人心。

行宫花园里,沈凡斜倚凉亭中的藤编摇椅,听檐角雨珠滴答敲打青砖,看雨洗过的牡丹、建兰、金丝桃愈发鲜润明艷,不知不觉,心神早已飘远。

“皇上在想什么?”不知何时,王皇后悄然走近,抬手示意左右宫人退下,直到站定在他面前,才轻声开口。

“皇后来了?”沈凡回过神,抬眼一笑,伸手拍拍身旁空位,“快坐。”

“臣妾閒步散心,信步踱来,倒撞个正著。”王皇后落落大方,裙裾微扬,挨著他坐下。

沈凡牵起她的手,指尖温润,“这江南啊,真是让人捨不得挪脚——方才看得出神,连雨声都忘了听。”

“可不是?江南灵秀,苏杭尤甚,確是人间第一等去处。”王皇后微微一顿,声音轻缓却分明,“只是臣妾怕啊……日日沉在这画里,皇上怕是要把奏摺堆成山,也想不起翻一翻了。”

她语气淡淡,仿佛隨口一提。沈凡却听得分明——那是担心他陷得太深,醉於鶯声燕语,忘了紫宸殿上的千斤担。

而他,確实有些不想走了。

耳边没了大臣们絮絮叨叨的奏报,也甩开了堆成山的案牘烦忧,沈凡顿时鬆快得像只出笼的雀儿,浑身上下都透著舒展。可他也清楚,自打离了京城,转眼已是三四个月光景,是该动身回朝了。

返程路上,还得绕道新都洛阳——那座由他亲自擘画、工匠日夜赶工垒起的城池,究竟修成了何等气象?总得亲眼瞧个明白。

这么一盘算,等真正踏进皇城宫门,怕不就得半年光景。

好在眼下六部运转如常,朝局稳当,否则光是沿途驛站加急递折、朝臣候旨请示,来回折腾,便够人焦头烂额。

更別提万一出了什么棘手大事,六部拿不定主意,非得飞马报到他跟前——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天半月。等批覆落地,黄花菜早凉透了,连汤都不剩。

所幸,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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