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天理?人性?
“可陛下!”皮埃尔急道,“韩良诛杀佛郎机人,我並无异议——毕竟他们先屠我侨民在前。但后来他竟以『清查同党』为由,连斩数国商馆,这就逾越底线了吧?”
“这话可就站不住脚了。”沈凡嘴角一扬,笑意里带著几分冷意,“韩良將军屠戮你们法兰西侨民了?”
“据我掌握的情报,因佛郎机人一事,我法兰西帝国在婆罗洲的十余名侨民,已被韩良將军处决。”
“哦?”沈凡拖长了调子,目光微沉,“你不是自己都说了——起因是佛郎机人?
若贵国侨民安分守己,没窝藏佛郎机逃犯,韩良何须动手?依朕看,那几位丧命的侨民,纯属自取其祸。”
“陛下此言差矣!”皮埃尔面色一紧,语气急切,“无论有无过错,他们终究是我法兰西帝国子民!纵有罪责,也该由我国法庭裁断,岂容他国擅动刀兵?”
“这么说,皮埃尔先生是打算搬出贵国在殖民地那一套规矩来谈公理了?”沈凡眸光一敛,声音压低三分,“可婆罗洲——是贵国属地吗?”
皮埃尔心头猛地一颤,脊背微僵,话一出口便知失言——这已近乎公然挑战大周主权。
“陛下明鑑!”他立刻改口,语速加快,“下官翻阅过大周《律例汇编》,按其中条文,韩良將军此举,恐怕也已触犯本国法度!”
“违不违法,轮不到外人定论。”沈凡淡声道,“待婆罗洲事毕,朕自会召韩良回京问对。”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皮埃尔眼底:“与其在此爭辩,不如抓紧修书告诫贵国侨民——什么能做,什么碰不得。朕不愿因几人之失,伤了大周与法兰西的和气。”
“陛下高见!”皮埃尔连忙应声,“下官亦深以为然——绝不能让区区数人,坏了两国多年情谊。”
眼下法兰西在大周获利甚巨,他岂敢因几个侨民搅动大局?
便是他自己点头,巴黎的商贾不会答应,宫廷里的勛贵不会答应,政府內阁更不会答应。
与英吉利不同,法兰西商脉更活、政商一体更深——朝中不少重臣本就是巨贾出身,年年靠对周贸易吃下厚利,哪肯为几条人命,砸碎这金饭碗?
缅甸这边,锦衣卫指挥使韩笑自洛阳启程后,遭遇连日暴雨,又逢西南山道陡峭泥滑,跋涉整整一月,才抵达曼德勒。
此时,入缅主將孙定宗已攻陷曼德勒。他留李广泰坐镇善后,自己亲率精锐南下,直扑大王子盘踞的老巢——达贡。
连番炮火轰击之下,达贡守军终至崩溃,竟將大王子五花大绑,开城献降,权当投诚凭证。
至此,缅甸全境战火才算真正熄灭。
而韩笑刚抵曼德勒,只匆匆面见缅甸国王,代天子转达几句“体恤抚慰”之辞,便转身出宫,径直寻李广泰去了。
他本想委婉点破圣意,谁知李广泰固执得像块青石——任韩笑如何旁敲侧击、暗递消息,对方只推说“秉公办案”,对满城被俘的缅方显贵,一个不饶、一个不纵,审得铁面无私。
韩笑气得牙痒,当即提笔疾书,遣快马星夜飞报孙定宗。
彼时孙定宗刚拿下达贡,拆信一看,额角沁汗,哪敢耽搁?立马密令心腹,將大王子悄无声息地处决,再以“畏罪自尽”之名上报缅王。
草草料理完达贡残局,他连夜点齐数百精骑,火速北返曼德勒。
韩笑信中虽未明言,但跟天子相处日久,孙定宗哪会不解其意?若非事態紧要,何须派韩笑这位心腹重臣千里赴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