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的是——若再往南推,恐怕真要捅了英吉利的马蜂窝,逼得对方不惜血本,调大军跨洋而来。

而此刻的大周,正处在工坊轰鸣、铁轨铺展的关键当口,边疆一旦燃起大火,极可能烧断整条工业筋脉。

就在此时,內阁首辅郑永基踏雪入宫,拱手道:“陛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天竺英夷,如今兵力枯竭,防务空虚。咱们若袖手旁观,等他们缓过气、扎稳脚,反手一击,咱们反倒被动。”

“这两年臣留心西夷动向,看得明白:英夷虽称海上霸主,水师確属顶尖,可这一仗,打的是陆地!他们的船再快,也开不上恆河平原。”

“况且法兰西在西边虎视眈眈,印度洋上还有荷兰、葡国盯著他们的商路,加上全球各处殖民地都要抽兵把守——哪还能凑得出多少人马来天竺?”

“再者,万里海路,舟车劳顿,等援兵登岸,黄花菜都凉透了!”

沈凡听完,默默頷首,心中轻嘆:“朕竟不如老臣看得分明。”

事实的確如此——英吉利水师横行大洋,大周望尘莫及;可陆上较量,拼的是腿脚、火器、士气与补给。

而英夷陆军,在欧洲不过二流之列,何足道哉?

大周刚在黑海之滨击溃罗斯国最精锐的近卫军团,岂会惧一个远道而来的对手?

思虑既定,沈凡当即拍板:

十万川蜀劲旅火速南下,进驻阿萨姆,替孙定宗稳住阵脚; 同时传令北境——原定开赴西疆的二十万精锐,即刻撤回驻地。

阿萨姆这边已撕开口子,再从万里之外的西北绕道出击,徒耗粮秣不说,战线一拉就是三四千里,纯属添乱。

更何况,北地將士不耐湿热,天竺的闷热潮气,比不得西北的朔风乾爽,倒与云贵、缅甸一带气候相近。

原想就近从云贵调兵,可那边五万兵马刚入缅甸,苗疆又时有异动,需留兵弹压。权衡再三,沈凡最终选定川蜀——兵马齐整、粮道通畅、气候相宜,正是此刻最稳妥的落子之处。

这全因川蜀人口稠密,又紧邻天竺,短短数月便能火速集结大批精锐。

但和云贵一样,川蜀各卫所里配备火器的官兵寥寥无几,满打满算不过一万出头。

沈凡当即再颁一道圣旨:命广西、荆北两省各抽调一个整建制火器营,星夜兼程开赴天竺。

广西与云贵山水相连,虽横亘著崇山峻岭,可广西火器营抵达阿萨姆时,川军主力才刚踏进天竺边境。

荆北离得远些,好在水路通畅——五千火器营乘船逆长江而上,直抵川蜀腹地登岸,再循川军旧道,穿云南、过缅甸,最终挺进天竺东北的阿萨姆平原。

此时,大周铁骑已如潮水般压境,摆明了要一鼓作气吞下整个天竺。

而英吉利那边,连缅甸惨败的战报都才刚送到伦敦。

地理上的远近高下,此刻一览无余。

上议院正为“是否再派兵入缅”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料到,孙定宗早已挥师杀入天竺东部,把阿萨姆牢牢攥在手里。

“依我看,不如等威尔逊阁下返国后再议?”一名议员抚著怀表建议,“帝国与大周相隔何止万里?咱们对那边的底细,不过是听信商旅閒谈、翻几页过时奏报,全是雾里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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