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踏出都司衙门,那名锦衣校尉立刻迎上前,引著他穿过几道窄巷,来到这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前,躬身问道:“大人,您瞧这宅子可还合意?”

“挺好!”眼下战云压境,哪还顾得上居所华美与否?韩笑扫了一眼便点头应下,隨即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各哨位轮番盯紧四邻动静——我总觉得,这几日怕有尾巴悄悄跟上了咱们。”

“请大人放心!弟兄们心里都有数!”锦衣卫里没一个生瓜蛋子,常年钻营密报、踩点盯梢,这类活计早刻进了骨头缝里,根本不用韩笑多费唇舌。

在院中稍作歇脚,韩笑便起身直奔城西一家老字號澡堂,一掷千金,將整座浴场包了下来。

温水漫过肩头,他懒懒倚在池壁上,只露个脑袋浮在水面,脑中却飞快转著:“方才见赵宸烽,他那副『两眼一抹黑』的做派,未免太假了些。”

他之所以起疑,是因为压根不信赵宸烽对卫所底下那些腌臢勾当真的一无所知。

不知情是一码事,袖手旁观是另一码事,亲自插手又是第三码事。

韩笑断定,赵宸烽至少摸清了七八分底细;至於有没有推波助澜、暗中分赃,他尚无实据,不敢妄断。

走私贩人,图的无非是银子。可赵宸烽身为皇族近支,俸禄优厚不说,宗人府每年拨下的岁赐更是丰厚得惊人——他缺钱?笑话!

既然不差这点碎银,又何必冒著掉脑袋的风险蹚这浑水?那点油水,还不够填他府里一道门缝……

越琢磨越觉得:赵宸烽知情不问,八成是默许了;但要说是主谋,恐怕连三成都沾不上。

可既不拦、也不查,反倒由著底下人胡来——图的是什么?

“是想用利益拴住人心?还是被人攥住了把柄,不得不装聋作哑?”韩笑眯起眼,水汽氤氳中思绪翻腾。

种种可能,眼下皆无凭据,只能等查实了再落锤定音。

不过他心里早已划去赵宸烽的名字——除了身份贵重难涉险外,更关键的是:一个隨手能砸出万两白银买宅子的人,怎会为几千两赃银把自己搭进去?

正想著,窗外鞭炮声忽地炸响,噼啪作响,一声紧似一声,天色也已悄然染成橘红。

韩笑起身离池,擦乾身子换上簇新袍服,抬脚便朝赵宸烽府邸而去。

身为辽东都司指挥使,赵宸烽手握兵权、兼理民政,实为辽东第一號人物,权势之重,远超內地督抚。

相应地,他那座府邸也格外气派——若搁在辽东这地广人稀之处,倒也算不得突兀。

以他如今的进项,別说眼下这处深宅大院,便是回洛阳,在朱雀大街置办一座同等规制的宅子,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更何况,赵宸烽打小含金匙出生,府邸阔绰些、陈设精贵些,本就顺理成章,韩笑並不意外。

真正让他眼皮一跳的,是府中侍奉的下人,十有八九来自扶桑与高丽——尤其是那些垂首敛目的婢女,个个眉目清秀,肤白如瓷。

赵宸烽笑著解释:“扶桑丰臣將军送了五十多位,余下的,是高丽官府孝敬的。”

作为辽东话事人,对两国本就有直接辖制之权,人家巴巴送来人伺候,倒也说得过去。韩笑当时並未起疑。

可偏偏这一句解释,反倒像往清水里投了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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