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匆匆赶来,低声稟报:“万岁爷,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在宫外候著,说事情已按您的吩咐办妥。”

“知道了。”沈凡摆摆手,语气疲惫,“就说朕今日心烦,让他过几日再来。”

“是!”小福子退下,片刻又折返,手中多了一件厚实的黑披风。他轻轻为沈凡披上。

沈凡忽然问:“皇后醒了没?”

“回万岁爷,皇后娘娘已醒。李太医刚来过,说只是心神耗损,身子无大碍,静养些日子就好。”

“太子呢?”

“太子殿下一直在皇后寢宫守著,寸步不离。”

沈凡略鬆口气,又道:“明日你出宫一趟,问韩笑——王国威父子到底贪了多少?全部从內帑补上,一分不少。

再替朕去王家走一趟,別让宵小之徒趁乱生事。”

“奴才一定办妥!”

“嗯。”沈凡点点头,“朕想静一静,你退下吧。”

“是。”

……

后宫无密事。

下午宸安殿外那一幕,不到天黑,已传遍六宫。

有人揪心,也有人暗喜。

冬夜来得早。天还没全黑,宫灯就已次第亮起。

王皇后寢宫內悄无声息,只有烛火摇曳,人影轻动。

沈凡站在宫门外,站了一炷香工夫,终究没有迈进去。

回到宸安殿,他淡淡吩咐小福子:“这两日,盯紧后宫动静。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清楚——回头朕要细问。”

“奴才遵旨。”

此后数日,不少妃嬪莫名受斥责;几个宫女太监,只因打翻茶盏、说错一句话,就被逐出宫门。

唯独王皇后,病势反反覆覆,整个冬天,再未踏出寢宫一步。

而天子沈凡,也再未踏进那扇宫门半步。

夜深人静时,沈凡才会悄悄来到王皇后寢宫外,默默望著窗內亮著的宫灯,站一会儿,轻轻嘆口气,再转身离开。

这事,只有宸安殿几个贴身太监知道……

泰安十五年除夕傍晚,王皇后盛装而出,赴宫中除夕宴。

席间,她与各嬪妃谈笑自如,对沈凡也礼数周全。

可沈凡察觉到了——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那目光里,只剩一片淡漠。

不止对他,对所有旁人,都是如此。

唯有太子赵昊在侧时,她眼底才浮起一丝温柔。

如今两人独处,沈凡也觉拘束。

但这一晚,他仍歇在了王皇后寢宫。

这是整个冬天,他头一回留宿於此。

殿內宫人个个喜形於色,比下午司礼监发红包时还高兴。

沈凡和王皇后並排躺著,睁著眼,望著帐顶,谁也没睡,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隱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沈凡终於开口:“过了年,太子就十四了,该议亲了。

明日午间命妇入宫,你留心看看哪家姑娘合適,儘早定下;等他及冠,便办婚事。”

事关儿子终身,王皇后只得应声:“陛下放心,臣妾明白。”

说完,再无下文。

沈凡轻嘆:“你先睡吧,朕睡不著,出去走走。”

他没唤守夜宫女,自己起身穿衣,推门而出。

此时天已飘雪。

他踏出寢宫,地上已铺满白雪,四下银白一片。

他並不觉得冷,只一步一步,踩著积雪,往宸安殿走去。

身为皇帝,过年反而是最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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