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周恆又来了。

他端著碗坐在叶笙对面——这人吃饭也翻本子。一手拿筷子,一手翻页。

“叶大人,关於矿上的安排——我擬了一份方案。”

叶笙咬了口窝头。“说。”

“矿上三十二人,留二十个干活的。每人每天口粮半斤——比城里劳役多半两,因为挖矿的体力消耗大。铁锭產出按月结算,每月月底运回城。路上需要两个人押送加两头骡子,来回四天——”

“行。”

周恆翻了一页。“但有个问题。矿上到城里七十二里山路,两头骡子一次驮百来斤。產量上来以后,运力不够。我建议从棚区调两头牛过去——”

“没有牛。”

“那骡子呢?从牛二手里收的那两头不够——”

“买。常武下次去荆州的时候,让他买两头骡子回来。”

周恆在本子上记了。“经费从公帐出?”

“公帐。矿是县里的產业,走公帐名正言顺。”

周恆合上本子。他把碗里最后一口菜扒拉乾净,站起来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

“大人。”

“嗯?”

“矿上那三个蜀军——您说不给兵器,只让干活。但挖矿的人手里有铁钎有锤子——这些东西不是兵器,但也能伤人。”

叶笙放下筷子。

“牛二看著他们。”

“牛二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你觉得一个被我一枪打跪的人,还有多少胆子反水?”

周恆想了想。没再说。走了。

下午。叶笙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把常武叫来,交代了下次去荆州时顺带买骡子的事。常武嘟囔了两句——他是鏢师出身,乾的是押货护商的活,现在沦落到给叶笙当採购,面子上掛不住。但嘟囔归嘟囔,活还是接了。

“买骡子行,但我要从你这儿支银子。上回从黑市淘铁花了三十两,你到现在还没报销——”

叶笙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丟给他。常武打开一看——五十两银子,散碎的,大大小小十几块。

“骡子两头,铁儘量再买一些。剩下的带回来。”

“得嘞。”

常武揣了银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叶笙兄弟——文松今天在操场练刀的时候,跟瘦高个的人吵了一架。”

叶笙抬头。

“吵什么?”

“瘦高个的人在操场边上歇著,有个愣头青嚼舌头,说文松只会花架子。文松没忍住,跟那人比了一场。贏了,但动静闹得不小。围了二三十个人看。”

叶笙的眉头拧了一下。

“贏是贏了,但文松下手重了点——对方的手腕扭伤了。瘦高个不高兴,来找我理论。我压下去了,但这事你得知道。”

“文松呢?”

“我让他在军营里罚站去了。站到天黑。”

叶笙沉了两息。

“让他站到明天早上。”

常武嘴巴张了一下。“天黑以后冷——”

“我说明天早上。”

常武把嘴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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