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吞没
我的头灯扫过那个巨大的牢笼,心臟狂跳,但我没有停下。
还有更深的秘密,我沿著岩壁继续往前走,绕过那个圆形区域,果然看见另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透出昏黄的光,还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我压低身形,贴著墙根摸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加工车间,车间里灯火通明,几十台机器同时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传送带纵横交错,把一个个东西运往不同的工序。
我躲在阴影里,用摄像机对准下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巨大的水池。
两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人,正从一辆推车上抬下一具“人”——还活著,还在微弱地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们把那人扔进水池里。
这个水池里的液体是乳白色的,粘稠得像胶水。那人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静静地漂在液体表面。
一个工作人员拿著长长的杆子,把那人往水里按,一下,两下,三下,隨即那人沉了下去。
我盯著取景器,手在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
三分钟后,那人浮了上来,又像是被液体“吐”了出来。
他全身上下裹满了那种乳白色的粘稠物,像一只巨大的茧,只露出模糊的五官轮廓。那些粘稠物还在蠕动,像是在往他身体里钻。
两个工作人员用鉤子把他勾出来,扔到传送带上。
传送带缓缓移动,把他送进下一道工序,像是某种高温压制设备。
传送带把那些裹满粘稠物的人送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滋滋”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融化、收缩、凝固。
大概十几秒后,门开了,传送带另一端,一块玉石滚了出来。
温润的,光滑的,泛著柔和的光。
工作人员走过去,拿起那块玉石,对著灯光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放进旁边的货箱里。
货箱里,已经堆满了这样的玉石。
各种顏色,各种形状,各种大小。
手鐲、吊坠、扳指、手串,我盯著那些货箱,浑身发冷。
所以,这就是“加工”的过程。
把人泡软,把人包裹,把人烤乾,把人压缩,最后变成一块玉。
一块可以卖出去的玉。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摄像机,但我还是在录,每一秒都不放过。
镜头继续移动,然后,那些盒子被放进纸箱里,纸箱被搬上货车,货车开出车间,消失在远处漆黑的通道里。
我蹲在阴影里,录完了全程,关掉摄像机的那一刻,我的手已经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摄像机塞回背包,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录完了?”
那声音很熟悉,很温和,带著一丝笑意。
我猛地转身。
通道口,一个人站在那里。
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抹著髮胶,油光鋥亮,笑容满面。
刘经理。
我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脸上,我强迫自己稳住。
“刘经理,”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好久不见。”
刘经理笑了,那种油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好久不见?李明,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老朋友似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岩壁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別紧张。”他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看看咱们市管理局的小调查员,一个人摸到这里来,录了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他看了一眼我背上的背包,眼睛眯了起来。
“录像机挺贵的吧?小心点,別摔坏了。”
我的手悄悄往后伸,摸向背包的侧袋。
“刘经理,”我说,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刘经理笑了。
“发现你?”他摇摇头,“你以为你能瞒过谁?”
“你翻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看著你。”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你录像的时候,我们也在看著你。”
我的手僵住了。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发乾,“你们一直在等我?”
“对。”刘经理点点头,“等你把这些东西都录完。”
他指了指我的背包。
“那些录像,拍得不错吧?细节都清楚吧?那就好。”
我愣住了。
“好?什么意思?”
刘经理笑了,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李明,你以为我们允许你一步步走到这里,並且录像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揭发我们?是为了让你带出去交给上面?”
刘经理笑著摇了摇头。
“你能录像,不过是我们准许你录像而已,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流程录像。”
“从原材料进厂,到加工,到包装,到出货的一个完整的、清晰的、能看清楚每一个细节的录像。”
我的大脑有些僵住了,
“你们……你们要这些录像干什么?”
刘经理挑了挑眉。
“干什么?”他笑了笑,“当然是给买家看啊,让买家完整的、真实的、能看清楚每一道工序,他们看了,满意了,才会下单。”
我浑身发冷,低声咒骂了一句。
“畜生!”
“畜生?”他摇摇头,“不,我们只是商人。”
“有需求,就有供给。那些买家需要能替命的玉,我们就提供能替命的玉。”
“至於原材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下面那些还在运转的机器。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失踪几个,死几个——谁会在乎?”
“况且,我们从来不杀人,这些买玉的买家哪一个不是有钱的主?我们也算是变相做了一件好事,给了他们一个飞黄腾达,改变人生的机会。”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被眼前男人的厚顏无耻给震惊到了。
“那……”我的声音沙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刘经理笑了。
“处理你?”他笑了笑,无所谓的耸耸肩,“其实让你活著离开也不是不可以,甚至你可以带著你的录像带离开。”
我没有放鬆警惕,眼前的男人,我一句话都不信。
“不会吧?李明同志?还这么年轻呢,我以为你经歷了上次的事会成熟一些。”
看到我一脸戒备,不相信他说话的样子,刘经理挑了挑眉毛,努了努嘴。
“你以为上面的人不知道这里的事?
你以为那些能管这件事的人,真的会管?
你以为即使是证据確凿,真相就能大白,恶人就会遭到处置?”
这三个问题问得我脸色发白。
刘经理看著我苍白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神情,开始洋洋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