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苏念
一瞬间,从明亮到黑暗,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陆长生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规则7.从直播间离开后,如果走廊的灯没亮,那么请摸著墙壁,数著自己的脚步,不多不少,正好99步回到宿舍。】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墙壁,冰冷的、粗糙的墙面,然后他贴著墙,开始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迴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
五十五步。
五十六步。
五十七步。
黑暗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就在他身后,陆长生眉头微微皱起。
他继续走。
七十二步。
七十三步。
七十四步。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唱歌。
唱的什么听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调子,在黑暗里飘来飘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陆长生继续走,但是他感觉到冰凉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
“又见面了。”
那个声音,沙哑、潮湿,带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陆长生没有停,继续走。
八十五步。
八十六步。
八十七步。
“为什么不搭理我?没有礼貌的傢伙啊!”
陆长生感到有什么尖锐的类似指甲的东西,一下一下的划著名他脖子,火辣辣的疼。
“有一点要熟了的气息了呢。”
他感觉自己身后空气在波动,陆长生不理睬,继续往前走。
但是一下秒,一股大力袭来,把他拽得往后一趔趄。
陆长生心里暗骂一声,仍然没有回头,好在后面的力量仅仅是拽了他一下就变得消停了许多。
九十七步。
九十八步。
九十九步。
他的手,摸到了门把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
但是想像中的宿舍景象没有出现,视野依旧一片漆黑。
陆长生猛地转头,一个穿著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惨白的脸,漆黑的眼,嘴角掛著一丝诡异的笑。
她正盯著陆长生。
——
我叫李明。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我愣了一下。
我还活著?
我想要坐起来,但下一秒,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全身各处涌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躺回去。
然后我才发现,我的左肩膀被厚厚的绷带缠著,右腿打著石膏,吊在床尾。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纱布和绷带。
我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还好。
我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开始慢慢回忆起之前的事,悬崖,枪声,坠落。
我居然没死?正想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转过头。
门口站著两个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鬍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那是我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宿舍的过命兄弟,强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人。
短髮,很利落的齐耳短髮,发尾刚好搭在肩头。穿著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態的白,而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或者是常年熬夜的白。眉眼生得冷淡,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微微泛红,像是有血丝要渗出来。那种血丝不是一两天能熬出来的——那是好几天、甚至十几天没好好睡过觉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著我。
表情冷淡,冷淡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但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女人冷冽的脸和记忆中的脸再度重合。
“李明。”
她开口了,声音很冷。
“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强子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她,最后嘆了口气,低声说:
“你们聊。”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她。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我自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你……你怎么来了?”
“你打电话交代我的事情都做好了。”
她低头看著我,看著浑身缠满绷带、左肩吊著、右腿掛著的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淡。
“李明。”
她说。
“我等你回来,等了整整三年。”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做出一个表情。但那表情太僵硬,太陌生,最后只是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李明。”
她说。
“我等你回来,等了整整三年。”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做出一个表情。但那表情太僵硬,太陌生,最后只是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阿念,我——”
我猛地想要起身,但因为伤口的剧烈疼痛而又摔回在自己的病床上。
“你不用解释。”
女人见我要起身,想要伸手,但见我又跌回病床上,自然的缩回了手。
医院窗户透过的阳光照在她手上的银质戒指上,上面大颗的钻石闪耀著刺目的光芒,看的我一阵恍惚。
“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当年我欠你的,都还清了。”
说完她便转身就走,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是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我看著她的背影,那个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想要抓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