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帮手
白色的、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骨头,铺满了整个湖底,从岸边延伸到湖心,从湖心延伸到对岸。没有缝隙,没有空白,没有任何一块不是骨头的地方。
陆长生感觉自己不是在游向湖底,而是在游向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死者的遗骸堆积而成的坟场。
隨后他看到了棺材,那口巨大的、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棺材,静静地躺在湖底的正中央。骨头堆在棺材周围,越堆越高,几乎要把棺材埋起来。
棺材里的银白色液体还在,但棺材里面却已经空空如也,萧清裊已经消失不见,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棺材內壁有东西。
不是之前透过银白色液体隱约看到的那种模糊的、像水垢一样的痕跡,而是清晰的、深刻的、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纹路。
都是符文。
密密麻麻的符文。
从棺材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从左侧壁延伸到右侧壁,从前侧延伸到后侧。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稜线、每一寸透明壁都被刻满了,没有留下一丝空白。
陆长生游到棺材旁边,把脸凑近了一些。
蓝光照亮了那些符文,他认出了其中一部分。
“封印符文?”
安知鱼的目光投了过来,询问道。
陆长生摇了摇头:
“不是封印符文。”
“封印符文的结构是向內的,是把力量锁在里面,不让它出来,特点是“闭合”,线条会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没有出口的迴路。”陆长生顿了顿,语气有点凝重,“这些符文明显不是。”
这些符文的结构是向外的——线条从棺材底部开始,向上蔓延,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棵倒著生长的树,树根在棺材底部,树枝伸向棺材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操控符文。”
陆长生想了想,道。
有人在用这些符文控制棺材里的东西。
不——
不是控制棺材。
是控制棺材里的人。
陆长生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是湖水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有人在他体內打开了一扇通往冰窖的门。他想起萧清裊手记里的那句话——“我的身体在变硬。”
不是病,不是诅咒,是这些符文在改造她。从骨头开始,往外面蔓延。先是关节,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皮肤。把她从一个人,变成一具——容器。
安知鱼游到他身边。
她的目光从棺材內壁的符文上扫过,瞳孔微微收缩。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密集、这么精细的符文。每一笔都像是用头髮丝刻上去的,每一划都精確到像是用机器雕的。
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
这是很多人、很长时间、很多次反覆修改之后才能达到的精度。
萧郁衡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他有帮手。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咳了一下。他稳住身体,游到棺材的侧面,双手按在棺材壁上。透明壁很厚,很凉,像一块巨大的冰。表面光滑得几乎没有任何摩擦力,手掌按上去会打滑,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稳住。
安知鱼游到了棺材的另一侧。她看了陆长生一眼,陆长生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用力,棺材在他们的推动下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倾斜。
骨头从棺材顶部滑落,哗啦哗啦地掉在湖底,扬起一片白色的骨屑。棺材越倾越斜,最后在两个人的合力下,彻底翻了过来。
她蹲在棺材底部,单膝跪在骨堆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了棺材底部的透明壁上。蓝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那双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陆长生游到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有一块空白。不大,巴掌见方,像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上被人刻意留出来的空白。空白处刻著字。
陆长生把脸凑近了一些。蓝光照亮了那些笔画。他看清了。
“吾弟郁衡,以我之躯,饲万千冤魂。我虽死,魂魄不散。”
陆长生的手指僵住了。
蓝光照在那些字上,照亮了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標点、每一个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绝望。
陆长生抬起头,看向棺材外面的湖底。蓝光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骨头。白色的、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骨头。
那些骨头不是自然沉积的。是被扔进来的。一个一个,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萧郁衡杀的每一个人,都被扔进了这个湖里。他们的怨气被棺材上的符文吸收,被灌进萧清裊的身体,被用来控制她、改造她、把她变成——
陆长生不敢往下想了。
他感觉到安知鱼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带著一种明显的、像是要把他从某种状態里拉回来的意味。他转过头。安知鱼看著他,蓝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那双平静的眼睛。
“走吧。”她说。
陆长生点了点头,回头瞥了一眼那棺材,然后毫不留恋地往上游。
此次湖底之行,可以確定两件事,第一萧清裊確实不见了,第二,当初在宴会上的萧清裊,不是真的萧清裊,而是被冤魂附体,被萧郁衡的操控,並且有99分躯壳的人罢了。
两个人往上游。
安知鱼在前面,陆长生跟在后面。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他们身上,但避水珠在他们周围撑开一个小小的、乾燥的空间,足够他们呼吸,足够他们说话,足够他们在黑暗中看到彼此的脸。
陆长生看著安知鱼的背影。
她的动作很流畅,每一个划水的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力量消耗。她的剑背在身后,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在水中微微晃动。
“安知鱼,你的短棍还有多长时间?”
陆长生问道,他的短棍只有灵星的蓝光,完全不够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安知鱼没说话,她向前游的行为一顿,然后从手里拿出来一根短棍。
陆长生看著和自己的短棍没什么区別,但是安知鱼手里那根短棍顶端的蓝色小圈几乎是满的。
蓝色的线条从起点画到终点,只差最后一点点就合拢了。像一轮满月,只缺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缺口。
陆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哪来的?”
安知鱼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短棍从绳子上解下来,握在掌心,拇指按在顶端的按钮上。
“宋夫人。”她说。
陆长生愣了一下。
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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