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想上天,怎么了
尼可说完最后那句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落回去。
那些炼金器具还在自己运转,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雷古勒斯消化完刚才那些话,但他心里同时又冒出些別的念头。
尼可说他的守护神那么亮,是因为心里有光。
这话对,但不全对。
他的守护神確实亮,但那不光是因为心里有光这么简单。
参宿五的守护意象,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精神世界里运转的星辰,这些才是它亮的根本原因。
自从在爱尔兰悬崖上第一次召唤出星空鳶,他就没再费心琢磨过它。
守护神对他的意义,不在於它能发光,不在於它能驱散什么。
最大的意义在別处。
那天站在悬崖上,看著夕阳,感受著魔力隨著情绪欢快流淌,那是他第一次放任感性占据主导。
在那之前,魔法对他来说是公式,是逻辑,是可以拆解的东西。
是守护神让他明白,魔法也可以是活的,可以是情绪,可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之后,他才开始真正体会到魔法有自己的生命。
那之后,他才有了现在的路。
理性为骨架,感性为血肉。
这是守护神给他的。
但要说星空鳶就代表光明,雷古勒斯並不完全认同。
他记得那天的一切,站在悬崖上看夕阳,那种被广阔世界震撼的感动,那种想要飞向远方的衝动。
魔力在血管里欢快流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然后守护神就出现了。
那一刻他快乐吗?
当然快乐。
守护神咒是最纯粹的正向情感凝聚体,这点他从不怀疑。
星空鳶能驱散黑暗,能消融绝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束缚的否定。
它当然是光明的,但那只是一部分的他。
还有另一部分,不在星空鳶里。
那些杀意涌起的时候,那些想著怎么让敌人死得更彻底,更乾净,更不留痕跡的时候,那些也是他。
星空鳶是自由,是探索,是对广阔世界的嚮往。
光明和温暖,都是为那个目的服务的,它们是燃料,不是终点。
邓布利多看重他的守护神,无非是因为那老头相信,只要心里有这样的光明,些许黑暗就翻不了天。
雷古勒斯理解他,但不完全认同,守护神是他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总不能站起来反驳,说,不,我有守护神,但我並不光明?
那也太蠢了。
既然他们都觉得那是光明,那就光明吧,反正也没错,就当个符合他们眼中期待的光明人好了。
雷古勒斯继续往下想。
刚才尼可的话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魔力可以转化为质量。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e=mc2在魔法世界就该有对应的版本。
能量等於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那个数字大得离谱,巴掌大小的质量,完全转化成的能量,能把一座城市夷为平地。
尼可活了六百年,是不是一直在做这种转化来维持生命?
用魔力补充身体流失的质量?
如果是这样,那尼可每天消耗的魔力该有多大?
这只是猜测,没有根据。
但不管尼可怎么维持生命,也不管长生不老药的作用机制是什么,光是確认魔力与质量可以互相转化这一点,就够了。
雷古勒斯想到他对打人柳魔力倾向中关於传导的那些猜测。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太引人遐想了。
这时,尼可挥了挥手,桌上的杯子自己动起来。
银质的茶壶飘起来,往一个杯子里倒进琥珀色的液体,又往另一个杯子里倒进深红色的酒。
最后一个小壶飘起来,往第三个杯子里倒进热巧克力,还冒著热气。
茶杯飘到邓布利多面前停下,酒杯飘到尼可自己面前,热巧克力飘到雷古勒斯面前。
邓布利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
尼可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看向雷古勒斯,眼里满是欣赏。
一个二年级的小巫师,问出那些问题,听到那些答案,然后陷入思考。
对活了这么久的巫师来说,看到这种场面,大概確实值得高兴。
雷古勒斯回过神,捧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適中,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香气。
他放下杯子,看向尼可:“感谢勒梅先生,今天收穫很大。”
尼可摆手:“不用谢,能说的我都说了,能听懂是你的本事,听不懂的我说也没用。”
他看著雷古勒斯,笑呵呵地问:“孩子,你觉得活多久算够?”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话题转得有点突然。
他脑子里还思考著那些关於魔力与质量的问题,关於守护神与光明的问题,关於灵魂成长的问题。
而且,他还有很多想问的。
但这个问题正好,只是不知道这是尼可自己想问的,还是邓布利多的授意。
不过无所谓,正好用来表明態度。
雷古勒斯想了想,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然后老实回答:“没想过,我才十二岁。”
邓布利多笑著插话:“尼可,你这个问题,对他太早了。”
尼可摇头:“不早,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在想,能不能活得比谁都长。”
雷古勒斯看著他,反问:“勒梅先生,您现在还想吗?”
尼可陷入沉默。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著某个方向,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邓布利多也看著他。
过了许久,尼可突然笑著说:“想,但想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年轻的时候想长生,是因为怕死,怕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接著说:“现在想长生,是因为...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雷古勒斯接过话:“我没想过要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