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栈后院地面塌了一块,露出下面的青砖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被爆炸的气浪震变了形,铰链脱了一个,门板歪斜著卡在门框里。

白石趴在洞口往下看,瞳孔骤缩。

铁门左侧的承重柱夹角里,有一个炸药包,没炸。

引信被砸断了。

看样子是承重柱上方有一块砖头松落,正好砸在引线上。

白石盯著那块砖头看了五秒。

“天照大神……也在照顾我。”白石喃喃了一句,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如果这颗炸药起爆,地窖里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但偏偏没炸。

白石脑子里拼出了画面。爆破手把炸药塞在承重柱夹角。两面承重墙形成的直角会把衝击波往外弹,引信承受的震动反而最大,碎石一砸引线就断。

“愚蠢。”白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撬开铁门。”

两个宪兵用枪托和撬棍对付那扇变形的铁门,铰链断裂的金属声在地窖里迴荡。铁门倒下去砸在台阶上,扬起一片灰。

白石用手扇了扇灰尘,拿出手帕捂著口鼻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三步宽五步长。靠墙摆著一个柜子,柜门半开著,里面的东西露出一角。

白石蹲下身,摸出一沓纸。

纸的边角被烤焦了,捲曲发黄。

上面大半都烧没了,只剩下中间一截。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张。

帐目。

竖排毛笔字,记的是资金往来。鏹水、铜材、铁屑,数量对得上。白石往下扫,看到一行没烧乾净的字——“关东军方面的长官”。

白石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纸翻了个面,凑到从洞口漏进来的光线下。“……月底的尾款將通过满铁的专列匯入……”后面烧断了,只剩几个偏旁。再下一行更短——“……临朐方面的防区交接务必配合……”

临朐。

白石瞳孔收缩到极限。

他猛地站起身,后脑勺撞在低矮的地窖顶上,却像没有感觉到痛一样。

脑子里的线全串上了。

松井確实在倒卖军需中饱私囊,这不假。

但通敌的不是松井。

是角源三。

角源三利用松井的走私把柄,勾结抗日武装製造假证据,又通过军统把口供餵给宪兵队,一石三鸟——扳倒松井、吞併淄川防区、掩盖自己才是真正的通敌者。

白石仰起头,胸腔里涌上一股又酸又辣的气。

他笑了出来。

先是闷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在地窖里来回撞,宪兵们面面相覷。

白石笑得眼泪都甩出来,砸在纸上。

“角源三——”

他咬著牙,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贼喊捉贼!好一招贼喊捉贼!用松井当替死鬼,用军统当传声筒!你真当大日本皇军的情报机构,全是你关东军手里的玩物吗?!”

白石把那半张密函塞进胸口內袋,大步跨上台阶,煤灰和硝烟在他身后翻涌。

“给济南发绝密急电!我要逮捕临朐驻军指挥官角源三!”

他站在废墟上面,晨光打在他满是灰污的脸上,眼球上全是血丝。

“我要亲自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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