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撕开封口。没有火漆,劣质浆糊,粗糙的毛边纸。

这不对。陈曼淑递情报,向来是带暗纹的洋笺纸配簪花小楷。

信纸抽出,墨跡晕染,字写得歪七扭八,显然是慌乱中匆忙写的。

“陈长官,小姐在济南城西货栈,被特高科带走了,为凑齐您单子上的鏹水和棉花,小姐动了城里的布匹暗线,被鬼子宪兵盯上了,老朽无能,只能叩求长官救命。”

落款是陈府管家。果然不是陈曼淑写的。

陈锋瞳孔微缩,覷了覷眼。

“一斤。”

李听风站直身体。

“在!”

陈锋转过身,大步朝半山腰窑洞走去。

“通知老孔、赵老抠、徐大个,到指挥部开会,马上。”

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戴万岳等人,补了一句。“其他人就不要叫了。”

“是!”

他身后的戴万岳还在拍著铣床底座,大声吆喝著,唐韶华一脸訕笑地跟在戴瑛身后,捧著卡尺。

五分钟后,铁炉沟指挥部。

煤油灯芯被挑高了几分,將窑洞照得亮堂堂的,赵德发、孔武、徐震都到了。

赵老抠儿一刻不停地拨弄著算盘珠子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孔武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捋著鬍鬚。徐震蹲在椅子上,正和窝头较劲。

陈锋也不废话,双手撑著桌沿,目光扫了一圈。

“济南来信,陈曼淑被特高科带走调查了。”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赵德发停下手里的算盘,眉头高蹙。

他沉吟了一下,抖著嘴唇。

“司令,这事儿难办啊,两万鬼子大军刚从咱们这儿撤回去,现在济南城里城外全是宪兵和暗哨,陈小姐要是只是被带走调查,特高科没定性........万一只是例行盘问,咱们大张旗鼓地去劫狱,反倒是把她往死路上推,我看,不如花点钱,托人……”

陈锋直起身,猛地拔出驱虏一號,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嬲你妈妈別!她是个女人!进了那鬼地方多一秒都多一分危险!陈曼淑是为了给咱们弄造无烟火药的鏹水和棉花,才被调查的,她是被咱们牵连的!”

陈锋虎著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的规矩,只要是替老子卖命的人,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在他身上开个口子,今天我不管陈曼淑,明天谁还敢替咱们兵工厂运一粒粮食和一颗螺丝钉?”

孔武站起身。

“锐之说的在理,不能不管,怎么救?孔某也去。”

陈锋摆手。

“政委你別去了,咱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攻城,你这身量太扎眼了,而且人去多了反而暴露,八个人就够了,我带队,徐大个,一斤,再挑五个机灵的老兵。”

孔武皱眉。

“这.....人会不会太少了....还是得找熟悉济南城的人去才行,可惜高俅........”

“报告!”

窑洞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破音吼叫,打断了孔武。

眾人转头,老歪站在门口,一手捏著笔,另一只手里捏著一沓草纸,眼珠子瞪得溜圆。

孔武斜了老歪一眼,冷哼一声。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论语里学而时习之那篇,老夫罚你抄五十遍,你抄完没有?敢跑出去躲清閒?”

老歪缩了缩脖子,蠕动嘴唇。“写完了,这不是来找您匯报吗?”

没等孔武发话,他咬了咬牙,一步跨进窑洞,挺直腰板。

“司令!带俺去!俺去济南!俺以前在皇协军的时候,跟著长官去济南拉过防务,城西货栈和濼源公馆那几条街,俺闭著眼睛都能摸出来,俺给您带路!”

“嗯?”孔武吹了吹鬍子。

老歪腿一软差点跪下,但他死死咬著牙没退缩,天天学习文化课,被盯著抄书,他感觉现在劈开脑子,里面都是木头渣滓。他现在寧可去济南跟鬼子拼刺刀,也不想再学文化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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