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中中。俺坐,俺坐。”徐震赶紧坐下,猛往嘴里扒拉饭。

老歪坐在桌角,筷子只往最便宜的花生米里夹。

陈锋嘆了口气,“吃啊!”说完不在管他们,眼睛半合著,不时滋嘍一口酒。

大堂里三教九流,跑买卖的、拉脚的、串货的,嘈杂声里混著各种口音。

斜后方第三桌,四个穿著半旧绸衫的商人正在推杯换盏。其中一个满脸红光,正是酒劲上头的时候,声音大了些,让陈锋听的真亮。

“……我跟你说,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那濼源公馆地下室,嘖嘖,铁椅子上的血都没干!把老子绑上去,老子裤襠都湿了!”

“哈哈哈哈——来来来,劫后余生,干一杯!”

另一个瘦脸商人凑过去碰杯,声音压低了些,但酒劲上头的时候,哪能压那么低,一字不落地进了陈锋的耳朵。

“也不知道哪个大人物发了话,今天上午突然就放人了。我前面那个做桐油的老张,昨晚还被打得爬不起来呢,今天一早就让签字画押走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抓到人了……”

“嘘——小声点!跟你有什么关係,反正咱们人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四个人碰了碰杯,酒液洒在桌面上。

陈锋夹起一块鲤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著。

老歪凑过来,压著嗓门,眼睛里带著喜色。

“老板!鬼子放人了!那陈小姐是不是也……”

徐震也竖起耳朵,又夹了一筷子菜。

“老板.....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李听风停下了筷子,抬头看向陈锋。

陈锋蹙著眉,使劲咀嚼著嘴里的鱼肉,直到什么都没有。

“啪——”

他將筷子拍在桌沿上,震得酒杯里的酒晃了一圈。

徐震嚇了一跳,握筷子的手背青筋一绷,乌木筷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陈锋瞳孔微缩,眸子里精光一闪。

“不对劲。”

他声音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嬲你妈妈別……特高科是什么狗日的德性?进了濼源公馆的地下室,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道理。除非……”

他脑海中浮现出陈曼淑那张清冷孤傲、极度理性的脸。那个女人,连死都不怕,怎么可能轻易服软?

陈锋咬著牙,看向徐震三人。

“除非有人给了他们一块比所有人都大的肉。”

徐震和老歪对视一眼,没反应过来。

李听风反应最快,他放下筷子,沉声低喃。

“老板的意思是……陈小姐把自己留下了?”

陈锋一把抄起桌上酒壶,灌了一口。

“放人不是因为鬼子善心大发,是因为陈曼淑扯了一张大大地虎皮,把鬼子唬住了!”

他声音压到了极致。

“这娘们儿够狠!她没出来。把特高科的水彻底搅浑了!让鬼子暂时不敢动她。但虎皮终归是虎皮,经不住查的!”

他猛地转向老歪。

“老歪!”

“老板!您说。”

“你现在就去城西陈家的铺子看看!別进门,离远点在外头转一圈,看看铺子门口有没有鬼子盯梢,管家还在不在!”

“好嘞!”老歪把筷子一放,转身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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