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玄机阁总部。

秦慕婉是三天前到的。

她带著韩不住和二十名天字组影卫,日夜兼程,沿途换了六次马,方才將原本十日的路程压缩到了七日。

抵达庄子的那天夜里,她翻身下马时脚步微微踉蹌了一下,韩不住伸手要扶,被她摆手挡开,径直走进了庄子深处那间掛著舆图的议事厅。

隨后的三天里,秦慕婉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议事厅的墙上掛著一张皇宫的平面图,上面用炭笔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道宫门、每一处哨卡、每一个交班时辰、每一队禁军的巡逻路线,凡是能搜集到的情报都標在了上面。

这张图是玄机阁在宫中的暗线用命换来的,光是这大半月来就折了三个人。

秦慕婉站在图前,一站便是几个时辰,手指沿著那些炭笔標註的路线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每一寸生与死的距离。

“养心殿后方有一处废弃的密室,”韩不住站在她身后,手指点在图上养心殿正后方一个被圈起来的小黑点上,“是这里。暗线传出来的消息说,四殿下那夜让人把殿下押往养心殿,但没有关在养心殿里,而是囚在了后方这间密室。这间密室是先帝用来关庆王的,已经废弃多年,只有一个出口,铁门终日锁著,钥匙由四殿下自己收著。”

秦慕婉的目光落在那枚黑点上,盯著看了很久。

黑点很小,炭笔画得有些模糊,在满墙密密麻麻的標註中几乎不起眼。

可他就在那里,在那枚小黑点里。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黑点,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纸面,像是想隔著这张图触碰什么东西。

“守卫情况如何?”她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密室外围驻有禁军两百人,分三班轮值。每班约七十人,由一名百夫长统领。换班时辰在卯时、午时、酉时,另有不定时的巡逻队伍在附近游走。”韩不住顿了顿,“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四殿下还在养心殿附近布了一批暗哨,人数不详,身份不详,但据暗线说,这些人是从西南大营中挑出来的精锐,身手远胜寻常禁军。”

秦慕婉收回手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影卫的脸。“以我们目前的人手,正面强攻有几分胜算?”

韩不住沉默了一瞬。“零。”

这个字落在石室中,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

“二十人对两百人,还要绕过暗哨,还要攻破铁门,还要带著殿下从皇宫深处杀出来……”韩不住摇了摇头,“属下不怕死,但属下不能让太子妃娘娘去送死。更何况殿下现在的状况,恐怕支撑不了长距离的奔逃。”

秦慕婉没有反驳,只是重新转过身,望著墙上那张舆图。

她知道韩不住说的是实话。

玄机阁在江南有六十人,但她只带了天字组二十人来京城,余人马尚在途中;秦烈去了北境,快则半月慢则一月,才能带著北境军南下;而李逸被关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石室里,身上还有伤,每多等一天,他就多受一天的罪。

她可以等,她必须等,可每等一刻都像是在用钝刀割她的心。

“那就等。”秦慕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北境军南下,等各地的影卫集结到位,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在这之前……”她转过身,看著在场所有人,“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韩不住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属下遵命。”

秦慕婉点了点头,重新望著那张舆图,望著那枚小小的黑点。

月光从高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旧披风上。

披风上沾著几处洗不掉的血跡,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些痕跡,然后转过身,不再看那张图。

“继续打探消息,”她说,“尤其是四殿下的动向。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宫中,他总要出来。他出来的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

影卫们齐声应命,鱼贯退出议事厅。

石室里只剩下秦慕婉一个人,还有那盏摇曳的烛火,还有满墙密密麻麻的舆图。

她站在图前,手指重新落在那枚黑点上。

他就在那里,而她已经到了京城,就藏在这座山里,与他隔著半座皇城的距离。

他知不知道她已经来了?

知不知道她一定会来?

她把披风裹紧了些,站在微弱的烛光里久久不动。

……

……

养心殿后方,废弃密室。

黑暗。

铺天盖地的黑暗。

李逸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

起初他用脉搏数日子,按照禁军送水的频率来推算时间,每隔两天送一次水,每隔三天送一次饭。

送来的水装在半个葫芦里,浑浊,带著一股发霉的木屑味。

送来的饭是一个拳头大的糙米糰,有时候是冷的,有时候餿了,但无论冷还是餿,他都必须吃下去,因为不吃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活不到婉儿来救他的那一天。

然而伤口引发的高烧打乱了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烧了多少回,也不知道自己退了烧多少回。

高烧烧得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意识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蜡烛,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清醒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墙壁、活动四肢,避免肌肉因长时间不动而萎缩。

他记得自己握著那块碎瓦片,在黑暗中调整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记得自己念著两个名字,平平安安,一遍一遍地念,把这两个名字当作拴住意识的绳索,不让它隨著高烧一起蒸发。

但更多的时候他在发烧,浑身滚烫,嘴唇乾裂,意识模糊到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醒著。

有一次,他清楚地听见婉儿在叫他。

她的声音从石室外面传来,不是那种焦急的呼喊,而是那种寻常的、早晨在灶房里叫他用早饭的语气:“夫君,粥凉了,快来吃。”

他应了一声,挣扎著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扶著墙一步一步朝声音来的方向走。

他走了好远好远,远到他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断了,可那声音始终在前方,不远不近,像是隔著一道墙,又像是隔著一整个世界。

直到他的脚踢到了石墙上,疼痛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没有人叫他。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节奏竟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又有一次,他看见了两个孩子。

平平和安安坐在石室的角落里,面对面坐著,小手里各抓著一只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咯咯笑著。

糖人是那种街上货郎担子里卖的,亮晶晶的,在黑暗中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朝他们走过去,想抱抱他们,可越走越远,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了两团光,然后光也消失了。

他在黑暗中伸著手,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石墙。

“平平……安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吐一个字都像有刀片在刮。

他缩回手,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著血腥味。

后来他学会了一件事,不去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因为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活著。

婉儿会来,岳父会来,玄机阁的兄弟们会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到来之前不让自己死掉,不让自己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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