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也瞪著他,声音有些轻微的发抖:“然后再把我关起来吗?从崢嶸院到平春坊再到武安侯府?”

梁鹤云见她眼底水光,那气势终於又弱了下去,声音也轻了一些:“爷、我何时说过要关著你?你如今是良籍,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又顿了顿,“但我要知道你去哪儿。”

徐鸞没出声,只是眼底的水色却更明显了一些。

梁鹤云忽然沉默了一下,他拧著眉又瞧她一会儿,抿了抿唇伸手去抹她的眼睛,“这般瞧著爷作甚?爷、我必须要知道你在哪儿,这条不能商量!”

徐鸞没有动,但梁鹤云却察觉到掌心很快就湿漉漉的,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眼睛也红了起来,维持著这动作,好半晌才咬著牙道:“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竟是半点忍受不了?”

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也是忍耐到了极致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迸出来的一般。

徐鸞终於动了,只是眼睛里的泪却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她终於开口:“不单单是你,是这里。”

梁鹤云又听不懂这话了,只觉得她忽然哭得厉害。

他似乎没见她这样哭过,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无声的、委屈的、茫然的。

梁鹤云也十分困惑,他缓缓將捂著她眼睛的手鬆开,便看到她一双圆眼睛都是红的,睫毛都被沾湿了,瞧著无比可怜,无比委屈,此刻朝他瞪过来,也无比倔犟。

他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胸膛里的心臟依旧持续著飞快的跳动。

“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回家。”徐鸞看著梁鹤云,眼泪如不断落下的瀑布。

梁鹤云呼吸放轻了一些,俊脸先是板著的,后面又鬆弛了一些,道:“这里確实无甚好的,你当然要回家……京都徐家虽小,但你爹娘二姐小弟都在,当然,武安侯府更大。”

他又凑近一些,似要亲她脸上的眼泪,但是还没靠近,徐鸞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力道不重,但意义更重。

梁鹤云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挥巴掌了,上一回脸上还顶著个巴掌印呢,但这次她打得不重,他却觉得脸比上一次还要疼。

徐鸞接著说:“但我在这里也有家,爹娘、二姐和弟弟,娘从小疼爱我,八岁之前我浑浑噩噩如同傻子,她没有丟下我,將我带在身边护著长大,没缺我一口饭吃,没少我一件衣穿,我好好长到了十六岁。”

她一直在流泪,看著梁鹤云,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梁鹤云一时竟是不懂徐鸞口中“家”的意思,眉头又拧了起来,只觉得她仿佛飘忽不定,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她手腕。

徐鸞没有挣扎, 穿越十八年,即將进入十九年的这一日,她忽然就清楚,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是如何从现代来的这里?她不知道,或许是死了,否则刚投胎时那八年怎么会是浑浑噩噩的呢?

老天为何对她如此呢, 为何连一碗孟婆汤都不给她喝?为何让她记得从前?又为何不让她一直像八岁之前那样浑浑噩噩下去?

徐鸞心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天真,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长到十六岁足够可以让自己逃离那座国公府呢?她能离开那座国公府,能离开这个世界吗?

她又觉得自己好贪心,贪恋家人的温暖,丟不掉“徐青荷”这条命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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