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兰江书院上
他擦乾眼泪,將信折好,装进信封。
信寄出去后,旷行云每天都在等回信。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可又忍不住去想。欧阳攻玉已经退休了,还能帮他吗?就算能帮,又能帮到哪里去?
等了半个多月,回信终於来了。信封上除了欧阳攻玉的落款,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苏子青。
旷行云拆开信封,先看了欧阳攻玉的信,寥寥数语:“行云贤侄,汝之遭遇,吾已知悉。兰江书院山长苏子青,乃吾昔年同窗好友,现彼处正缺一教习,吾已修书举荐。苏兄已同意聘汝,汝可携家眷前往蒲关,面见苏兄,必不推辞。”
旷行云捧著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信不长,但字字暖心。
旷行云將信看了又看,然后起身去找方庆玲。
“堂客,我们要搬家了。”
方庆玲正在灶房里洗碗,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搬家?搬去哪?”
“蒲关县,兰江书院。”旷行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欧阳山长帮我荐了一个教习的职位,我们去蒲关。”
方庆玲愣了一会儿,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点点头:“好,去蒲关。”
搬家的事定下来后,旷行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箱旧书,几件换洗衣服,一套铺盖,还有一些锅碗瓢盆。方庆玲把能带的都带上,不能带的就送人。
旷行云去码头僱船。兰关商会的船多,可价钱不便宜。他走了几家,要么嫌贵,要么没空。正发愁时,碰上了子车英。
子车英刚巧驾船到码头卸货,见旷行云在码头边站著,一脸愁容,便上前问:“旷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旷行云把情况说了。子车英听完,二话不说:“我送你们去蒲关,你哪天走?”
旷行云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七叔你还要做生意……”
“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你的事不能耽误。”子车英打断他,“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走?”
旷行云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热,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四月十六,黄道吉日,宜出门远行。
旷行云一家六口,在李公庙码头上船。方庆玲抱著小女儿,大儿子旷明远牵著弟弟旷明德的手,和娭毑徐桂兰站在船舱里,怯生生地看著岸上送別的人。
来送行的人不多。义学堂的宋元秋等几个老同事来了,许昌其闻讯也来了。
旷行云站在船头,朝岸上的人拱手作揖:“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子车英撑开竹篙,船离了岸,缓缓向江心驶去。
兰关镇在身后越来越小,伏波岭的轮廓渐渐模糊。旷行云站在船头,望著那片他生活了十年的土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他在这里成家,在这里立业,在这里落了三次榜。他想过离开,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方庆玲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
旷行云转脸看了看她,挤出一丝笑,收回目光,望向船头前方的江面。
江水滔滔,一路向东延伸。
船行渐远,熟悉的兰关镇越来越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