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这个丫头有点冷(第一更)
姜暮说道。
姬红鳶声音戛然而止。
犹豫了片刻,她冷哼道:“若是故事不好听,本尊就把你的皮搓下来!”
女人身姿裊娜地飘到浴桶后方,伸出一双柔若无骨,触感却微凉的玉手,搭上了姜暮宽阔的脊背。姜暮眯起眼睛。
果然,无论修为多高,活了多久。
女人啊,终究是抵挡不住听八卦和听故事的诱惑。
洗完澡,姜暮换了身乾净的衣衫,重新將半乾的长发束好,顿觉清爽了不少。
回到床前,少女还未醒来。
呼吸绵长,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寧。
姜暮閒得无聊,唤出魔槽。
目光一扫,顿时面露喜色。
只见魔槽旁边,那团不断翻滚的黑气已经彻底凝实,化作了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漆黑且散发著幽微暗芒的魔丹。
“终於成型了。”
姜暮立即意念引导著这颗新魔丹,將其送入了三號魔影的体內。
剎那间,异变陡生。
原本呈现出人形轮廓的虚幻黑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一般,崩解成了无数细密的黑色粒子雪花。隨著姜暮心念一动,
这些粒子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体內。
下一刻,姜暮只觉体內星力如退潮般褪去,从外表看去,他竞完全像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连一丝气息波动都察觉不到。
“有点意思。”
姜暮挑了挑眉,又將之前的地隱星位导入三號魔影。
气机顿时隨之一变。
他原本的凡人气息,立即被一股熟悉三境地煞星官的修为波动所取代。
任谁来看,他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三境修士。
“所以,这个新技能是……修为偽装?”
姜暮若有所思。
这技能看著有些鸡肋,但考虑到以后可能会用到偽装,倒也是一项特殊神通。
毕竟修士隱藏自身修为,往往需要藉助高阶法器或特殊神通才能遮掩。
寻常手段,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而他现在,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隨意切换自己的“修为马甲”。
更关键的是,自从他成功证得天罡级的【天孤星】后,原本的地煞星位就无法再转回去。
现在有了这三號魔影,倒是可以做到了。
眼下他有四个魔影:
一號瞬移,二號自爆,三號偽装,四號尚还空著。
姜暮略感遗憾。
早知如此,当时在鄢城就该多斩些妖物,再凝出一颗魔丹来。
关闭魔槽,姜暮下楼弄了些吃食拿回屋內。
一边吃著,一边与姬红鳶閒聊。
女殭尸慵懒地倚在窗边。
烛光洒在她黑丝包裹的长腿上,泛著动人光泽。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著閒话,直到夜深,姜暮才靠在椅子上休息。
翌日清晨,
晨曦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內。
姜暮忽然听到床榻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
抬眼望去,只见床榻上的少女已经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清凌凌的,像初冬结了一层薄冰,澄澈却不见底,正冷冷盯著他,眼神戒备而疏离。“醒了啊。”
姜暮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叫端木璃,对吧?”
之前唐桂心提及家事时,曾用“阿璃”二字称呼女儿,姜暮猜想应当就是此名。
少女紧紧抿著苍白的唇,一言不发。
姜暮从怀中摸出自己的斩魔司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叫姜暮,是斩魔司的。
我不是来抢你们天刀门宝贝的坏人,我和你母亲唐桂心,是朋友。”
端木璃一怔,眼中的戒备褪去了大半。
却转而浮现出一抹更为复杂的神色,像是怨恨,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委屈。
见她情绪有所缓和,姜暮便解开了绑在她身上的麻绳。
恢復自由的端木璃第一时间抓过床头的墓刀。
姜暮以为她又要暴起发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刀柄。
却见少女只是將大刀背在身后,向门口走去。
“哎,你等等。”
姜暮愣了一下,连忙出声叫住她。
他快步走过去,掏出一封信笺塞进少女手里:
“这儿有一封信,是你娘亲留给你的。有些事情,我觉得我必须得跟你聊聊。”
然而,端木璃只是低头冷冷瞥了眼手中的封。
下一秒,她竞鬆开手。
任由那封信笺如同废纸般飘落在地。
隨后,继续朝门口走去。
看著那封被丟在地上的信,姜暮並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
唐桂心早说过,她当年为了给儿子报仇,在女儿刚满月时就离开了天刀门。
后来丈夫续弦,她没再回去过。
而从小在没有生母陪伴,甚至可能还要看继母脸色的环境下长大,端木璃对这个只生不养的母亲,內心必然积攒了极深的怨气。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姜暮看著少女单薄的背影,声音平静道,“你娘亲,唐桂心……她已经去世了。”
端木璃拉开一半房门的手,骤然僵住了。
略显刺耳的门轴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少女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定在了原地。
姜暮弯腰將地上的信笺捡了起来,轻放在桌面上。
接著,他將唐桂心死亡的具体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少女依旧背对著他。
肩膀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但姜暮能看到,她握著门框的纤细手指正用力掰著,单薄的双肩也在微微颤抖著。
“唐姨跟我聊起过你,”
姜暮声音柔和,“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她很想看著你出嫁,看著你穿上嫁衣的样子,想著要亲手给你梳一次头。可惜,没机会了。”姜暮轻嘆了一口气,將唐桂的遗物放在信笺旁边。
“端木姑娘,我能理解你对唐姨的怨恨。
这世上没有哪个孩子会轻易原谅一个缺席了自己整个人生的母亲。
但人死如灯灭,过往的恩怨,终究该有个了结。”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姜暮的声音在迴荡。
端木璃依旧没有转身,只是颤抖的幅度似乎更大了些。
姜暮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你们天刀门的事,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不愿说,我也不会追问。
不过眼下你的处境很危险,那些覬覦宝贝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跟我去扈州城?至少在那儿,没人能动你。”
少女没有回应。
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於无。
姜暮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如果你能找到你父亲,记得把这件事告诉他。就说唐姨走之前,並没有怨过他什么。”
“还有,以后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需要帮忙,就来扈州城斩魔司找我。”
说完,姜暮推门而出。
与少女擦肩而过时,没有去看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外人不该在场。有些情绪,需要独处才能释放。
走出客栈,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
姜暮却並未走远,而是在街角一处隱蔽的屋檐下站定,倚著墙等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
確定没有其他可疑的江湖人士出现,这才离开。
他看得出端木璃自尊心极强。
若强行带她走,这丫头肯定不乐意。
而他眼下要急著回家,无法一直贴身保护。
好在以这丫头的修为,寻常宵小也奈何不了她。等回到扈州城,让司里的情报网多留意便是。然而,就在他刚走出小镇没多远,穿过一片树林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回头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並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又走了一段路,姜暮终於停下。
转过身去,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后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嫌累得慌吗?”
灌木丛微微晃动了几下。
片刻后,一道娇小的身影背著那把夸张的黑色墓刀,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端木璃。
等她走到跟前,姜暮发现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还泛著红,偏还要强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由心中一软:
“打算先跟我去扈州城避避风头?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端木璃紧紧抿著唇,一双清冷的眸子看著他,却依旧是一声不吭。
姜暮有些疑惑。
这丫头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好像唐姨在跟他念叨家常的时候,也没提过自家闺女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啊。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端木璃始终一言不发。
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姜暮无奈摆手:“行吧,那我们现在去扈州城。不过先说好,到了那儿可得听话,別到处乱跑。”他转身朝著城池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姜暮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少女在原地站了片刻,见他走远,这才背著那把墓刀,迈开脚步跟了上来。
一路上,气氛颇为怪异。
姜暮起初还试图找些轻鬆的话题打破僵局。
比如问问她那把奇怪的墓刀是怎么来的,或者夸夸她昨天的身手。
但不管他说什么,身后的端木璃就像是个没有声带的幽灵,除了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回应过他。
而且,这丫头也不和姜暮並肩同行。
始终保持著三丈左右的距离,像一条小尾巴。
到最后,姜暮也彻底放弃了交流的念头,索性把她当成了一团空气,自顾自地赶路。
少女紧绷著稚嫩漂亮的脸蛋。
扎起的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隨著步伐轻轻拍打那柄巨大的黑刀。
暖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如两道墨痕,在这苍茫天地间默默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