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捧住她的脸儿
不知过了多久,姜幼寧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赵元澈在唤她。
“宝宝,醒醒。”
他唇瓣蹭著她额头,痒痒的。
“唔……”
姜幼寧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她睡得有些懵,一时反应不过来,转著眸子左右瞧瞧,脸儿下意识往他怀里埋。
“我得走了,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
赵元澈捧住她的脸儿,不让她往下躲,再次嘱咐她。
“嗯。”
姜幼寧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口中答应著,手里却不由自主报紧了他的腰身。
她实在不想他离开,她又要独自面对这个叫她浑身汗毛都立起来的新房。
但她心里清楚,他必须得走了,再耽误下去恐怕会有新的变故。
赵元澈起身,用力抱了抱她,又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鬆开她的手。
“你替我把绳子绑上。”
姜幼寧弯腰,摸索著將先前捆她的麻绳捡了起来。
赵元澈接过麻绳,捆在她身上——自然,比秦家那些家丁捆得松多了。
“这个匕首,你留著防身。”
赵元澈將一把小小的匕首塞到她怀中,又摸索著替她整理好衣裳。
“你出去时小心些。”
姜幼寧跟著他走到窗边,小声嘱咐他。
“嗯。”
赵元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纵身跃出,又从外头关上了窗户。
姜幼寧站在窗边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估摸著他已经平安出去了,这才转过身来。
她站在那处思量片刻,抬步走到梳妆檯边,手肘一拐,將梳妆檯上的长颈花瓶扫到地上。
花瓶落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深夜中,分外刺耳。
“姑娘,怎么了?”
馥郁在隔壁第一个反应过来,坐起身发问。
躺在她身旁的吴妈妈和芳菲也是吃了一惊,都跟著坐起身来。
她们是三个人在一起,被关起来之后不久,馥郁就想法子解了三人身上的绳索。
只是外面看守严密,他不敢到隔壁查看姑娘的情形,想著先得了自由,等必要时衝过去,也能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动静?”
守在门口的婢女也警觉地问了一句。
另一个婢女道:“进去看看。”
姜幼寧听到声音,放声叫道:“让我娘进来,我要我娘进来,我做噩梦了,这鬼地方我一个人待著害怕……”
她口中喊著,又將桌上的点心碗碟悉数扫落在地。
新房里顿时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像下雨似的,闹出不小的动静。
地上瓷片飞溅,各样果子点心滚得满地都是,还有酒水更是遍地流。
她继续大喊,脚下却没有往外走。
满地都是碎片残渣,眼前又一片漆黑,她可不往前走,万一磕著碰著,可没人替她受疼。
“吵什么?”
门被守门的婢女推开,她们手里提著的灯笼照亮了整个屋子。
入目便是一地的狼藉,以及宛如疯了一般双目泛红的姜幼寧。
“我做噩梦了,我要我娘进来,快点让我娘进来!”
姜幼寧见了光亮,绕著地上的东西往前走,又一脚踹翻了方才她和赵元澈坐得那张凳子。
她一副嚇到了,不顾一切的模样。
“姑娘胆子小,一定是嚇到了,怎么办?”
吴妈妈说著话便要从地上起身,开门到隔壁去。
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守著姑娘。
“妈妈,您別急。”馥郁却很是冷静,她靠到吴妈妈耳边,小声道:“姑娘喊得是『娘』,不是你,一定有她的用意。姑娘可能已经想到了脱身的办法,或者是对付秦家的办法。”
这是她猜测的。
姑娘要真是害怕,会下意识喊吴妈妈,而不是喊秦夫人。
据她观察,这一路上姑娘虽然对秦夫人多有亲近,但最依赖的人还是吴妈妈。
好比那夜下雨打雷,姑娘明明和秦夫人在一间房內,却还是要喊吴妈妈进去陪著。
更何况,现在姑娘和秦夫人已经翻了脸,姑娘没理由害怕的时候还喊秦夫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姑娘是故意为之,肯定有什么目的。
“真的?”
吴妈妈听了她这话,將信將疑,不过心里倒是安定了些。
“妈妈再听听看吧。”
馥郁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定一些。
“你发什么疯?白天还夸你是个胆大的,原来都是装的。”晚上餵她饭的那个婢女嘲讽姜幼寧道:“死到临头还要爹要娘的,真以为你是什么大家贵女不成?”
另一个婢女没有说话,冷哼了一声,眉目之间全是鄙夷。
什么狗屁上京来的大家贵女,只有老爷拿她的身份当回事,在她们眼里,姜幼寧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做噩梦了,快点让我娘进来。”姜幼寧声音带著哭腔,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踉蹌的走到墙边,一脸决绝:“你们不让我娘过来,我就碰死在这儿,反正我也逃不出去,在这个鬼地方死路一条。我现在死了,看你们怎么交差!”
她眼圈红红,咬著牙用额头对著墙壁,一副隨时可能撞上去的样子。
“寻死觅活的,春来,你去叫管家。”
为首的婢女一脸不耐烦,却也不敢真不管她。
她只是个婢女而已,知道老爷对这次冥婚有多重视,不惜花大价钱买来的人真要是死了,她们也活不下去。
“你等著,我去请钱管家过来。”
叫春来的是话少的婢女,朝姜幼寧说了一声,转身去了。
姜幼寧暗暗鬆了口气。
这两个婢女最终妥协了,看来,她的性命还是很重要的,这两个婢女承担不起她一头碰死的责任,那么,管家应该也是一样。
毕竟,秦远还指望著把她活埋下去,保佑秦府兴旺发达,后继有人呢。
片刻后,钱管家步履匆匆的来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山羊须都有些乱。
“冬喜,怎么办差的,这么晚了还叫我,这,这是怎么回事?”
钱管家没睡醒,打了个哈欠才看清新房里的情形,顿时嚇了一跳。
春来一路上只说姜幼寧摔了东西,要见秦夫人,没说摔了这么多。
这成什么样子?
“管家,这都是她摔的。”冬喜指著姜幼寧,连忙道:“她半夜忽然发疯闹腾起来,说是做噩梦了要见她娘,要不然就要一头碰死,我们不敢私自做主,只好请管家来定夺。”
两个婢女在钱管家面前都站得笔直。
看得出来,钱管家在这府中颇有威信。
“我做噩梦了,有鬼来拉我。这里的一切都太渗人了,我害怕,你们要是不让我娘过来,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姜幼寧嗓音带著哭腔,脸儿煞白,一副被嚇到几乎失去理智的样子,作势欲往墙上碰。
“別別……”
春来明显胆小,连忙上前拉她。
冬喜也不由伸手,又扭头看钱管家:“管家,要不然就让那妇人过来,反正我们就在门口守著,外头又有那么多人巡逻,她们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她只想赶紧解决了这事,好继续到门口打盹儿去。
“也好,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
钱管家犹豫了一下,这点小事也不宜这时候惊动老爷。
罢了,依她吧,反正人都要死了,他就当积德行善,量这几个女子也逃不出秦府的大门去。
“替我把绳子解开,这样我怎么睡?我根本睡不著,我浑身都难受……”
姜幼寧故技重施,又提了新的要求。
赵元澈给她绑的並不紧,但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肯定不舒服。
而且,等一下她要用到手,有光明正大解开绳子的机会自然好。
“这个不行。”钱管家一口回绝,朝她一瞪眼睛威胁道:“再闹,让人把你绑在床上!”
他说罢,也不等姜幼寧再开口,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秦夫人被人推进了屋子。
冬喜和春来手脚麻利地將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了。
“这绳索我们是不可能给你们解开的,不过关上门,你们要怎么样我们也不管,只要不出这间屋子,隨你们做什么。”
冬喜丟下几句话,从外面关上了门。
新房里只剩下被五花大绑的姜幼寧和同样被五花大绑的秦夫人。
秦夫人看著这屋子里的布置,一想到后日要举行的是冥婚,眼里看到的喜庆装扮,都变得阴森起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也知道害怕?”姜幼寧看她发白的脸色,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嘲讽道:“把我骗到这里来白送一条性命,现在心里什么滋味?”
她抬起下巴来,全然没有方才寻死觅活的模样,虽被绑著,却还颇有气势。
“你不会,不会死的……”秦夫人压低了声音,摇摇头似乎不信她的话:“你那个手下,去给你搬救兵了。”
她始终记得清澜,身手那么好,那么多人追著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清澜肯定有办法救姜幼寧。
“没错,所以接下来你要听我的。否则,等我手下带人来时我不救你出去。”
姜幼寧一口认下她的话,紧接著对她提出要求。
接下来的事,她需要秦夫人的配合才能完成,自然得先让秦夫人乖乖听她的。
“真的?”秦夫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走到她跟前,又生怕自己的话被外面的婢女听到,將声音压低:“你真的能不计前嫌,把我一起救出去?”
她一直不怀疑姜幼寧能活下来,唯一怀疑的就是姜幼寧会不会救她。
毕竟,她听信了韩氏的话,把姜幼寧弄到这里是要害她性命的。
哪有人会不记仇?
“怎么可能不计前嫌?”姜幼寧上下扫了她一眼。
秦夫人这样害她,还指望她不计前嫌?
简直异想天开。
秦夫人訕笑:“我……”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时候,自然该赔罪,然后说些好话来討好姜幼寧。
可她自认事情做得太绝,赔罪的话之前也已经说了,这会儿实在说不出口。
姜幼寧转过身去,背对著她:“先帮我把绳索解开。”
这秦夫人看著还有几分良知,不过,也就一点点而已。她懒得跟同她周旋。
“我也被捆著,怎么解?”
秦夫人愣住了,不由抬头看她。
她扭了扭被捆成粽子的身子,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她身上都麻麻的。
春花从被关起来就知道缩在角落里流泪,喊了也不听,说话也不理。
“你没长嘴吗?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