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回头看她,不客气地开口。

这是秦夫人欠她的,她用起秦夫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

秦夫人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蹲下身去用嘴咬她手腕上的绳结。

赵元澈绑得不紧,秦夫人没费什么力气,便將那绳结咬开了。

姜幼寧抖了抖手丟开身上的绳索,活动了一下手脚。

“姜姑娘,能不能帮我也解开?”

秦夫人看著她的眼神里带著討好。

这姜幼寧平日里乖恬软糯,看著像是个好拿捏的。

现在看,却又不同,很冷静,很有主见,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她现在才明白,姜幼寧之所以在她面前那般的乖巧听话,善解人意,原来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亲娘。

她原以为,落到这般境地姜幼寧会哭哭啼啼,实则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处处都能冷静应对。

哭哭啼啼的人反而是她,真是说来惭愧。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將姜幼寧当成了主心骨,指望姜幼寧救她出去。

姜幼寧没有说话,走到她身后,替她解开了绳结。

秦夫人只觉浑身一松,她手臂动了动,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被绑著太久了,浑身都是酸痛的,动一下更是难受。

她偏著身子走了两步,又活动了片刻,身姿总算恢復了正常。

“等一下,我要取你点血。”

姜幼寧看著她,开门见山地开口。

“什么?取血?”秦夫人闻言,顿时脸色煞白。

姜幼寧是要杀了她报仇?

她嚇得连连后退,一个不留神,一屁股摔坐在千工拔步床前头的踏板上。

她抬头看见满目的红绸,又嚇得一下蹦起来。

姜幼寧长得花容月貌,这会儿看著怎么凶神恶煞的?

“只是取些血,用来拖延几天,给我的手下爭取些时间,不要你的命。”

姜幼寧亦步亦趋地跟著她,轻声和她解释自己的目的。

她看著秦夫人煞白的脸,一副被嚇得不轻的模样,在心里嘆了口气。

秦夫人这样胆小如鼠,才不是她的亲娘。

她的亲娘,能经营出宝兴当铺那样的铺子,一定是一个不输鬚眉的女中豪杰,不会如此胆小怕死。

怪她之前,被秦夫人装出来的慈爱冲昏了头脑,识人不清,错把她当成了亲娘。

“取我的血?”秦夫人一脸的不情愿,却又不敢拒绝她。

其实,她想反驳姜幼寧说“怎么不用你的血”,但她怎敢说出口?

她太害怕姜幼寧彻底拋下她,不管她的死活。

“流血和丟掉性命,你选一个。”

姜幼寧稠丽的脸儿在昏黄的烛火下,愈发美得不可方物,说出口的话却极冷漠。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更是清澈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静静的將秦夫人望著。

“我……”

秦夫人眼珠子乱转,犹豫不决。

她当然不能丟掉性命,可是流血也会疼啊。

这两条路,她一个也不想选。

“秦夫人总不会想什么代价也不付出,就让我救你出去吧?”

姜幼寧偏头注视著她。

她能看出来,其实秦夫人已经动摇了,只不过是怕疼,还在强撑著。

只要再加把劲儿,秦夫人保管会点头。

“你要怎么用血来拖延时间?”

秦夫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

“你不必多管,照我说的做就行,你若不愿意便罢,当我没提过。”

姜幼寧话儿说得利落。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同秦夫人废话,说得越多,对方越会犹豫退缩。

她没有旁的人可以取血,吴妈妈三人她捨不得,她更不可能割她自己。

只有秦夫人合適,这也是秦夫人欠她的,她下得去这个手。

“取点血也行,只是……只是拿什么取?这里又没个利器。”

秦夫人被逼得含含糊糊答应下来,又立刻反悔开始找藉口。

她左右看看,声音略高了些,像是找到了说得过去的理由,能支撑她拒绝姜幼寧似的。

“只要你愿意,我就有法子。”

姜幼寧不曾鬆口,乌眸继续紧盯著她。

“好。”

秦夫人被逼的实在是走投无路,艰难地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就好好配合我,对你我都好。”姜幼寧隨意找了一块大红喜绸,捲成一卷,送到她嘴边:“咬著,等会別发出声音。”

秦夫人听她的话,咬住了红绸,眼圈也不由自主红了。

这么多年,从娘家到婆家,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但也不曾真吃过什么大苦头。

今日这事,真是头一遭。

可见人不能有害人之心,她就是听了韩氏的话,对姜幼寧下了死手,才会落得这般境地。

这都是报应,还是现世报!

她发誓,这回能逃出生天,她绝不再做害人的事。

“別动。”

姜幼寧拉过她的手。

秦夫人下意识往回缩,听到她的话,又停住动作。

她看著姜幼寧挽起她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来。

再看著姜幼寧从怀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然后,她眼睁睁看著姜幼寧手里的匕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划。

她顿时痛得浑身一颤,仰起头来,到底忍住了没有叫出声,眼泪却滚滚而下。

好疼啊。

不知道姜幼寧要取她多少血?她会不会血尽而亡?

不过,也有值得安慰的地方。

在这种情形下,姜幼寧身上居然还能藏住一把匕首,足见她是个有本事的。

这样想著,秦夫人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希望。

姜幼寧也是第一回做这种事,咬著牙对她下了手,看著她手腕上那个浅口缓缓流出殷红的血来,她强迫自己没有移开目光。

如果连血都害怕,还怎么进行接下来的事?

眼看那道伤口处的血越聚越多,姜幼寧將她手摁了下去,鲜血染到了她的裙摆之上。

“你这是……”

秦夫人看到她的举动,顿时明白过来。

姜幼寧是要假装癸水来了,用来拖延时间?

活人大婚,会错开女子来癸水的日子,冥婚则更讲究这个。

不得不说,姜幼寧这是个好法子,只是苦了她挨了疼。

她摇了摇头,也是她活该,谁让她起了害人之心?

“回上京后,你愿不愿意替我作证,说出韩氏指使你害我的事情?”

姜幼寧挤著她的血,语气寻常地问她。

“我……要是能一举將她拿下,我可以的。”

秦夫人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她。

“没有把握我不会出手。”

姜幼寧鬆开她的手,低头查看。

其实,她知道秦夫人会答应。

为了活下去,她这会儿是要天上的月亮,秦夫人也会答应给她摘。

她问这个话,只不过是为了分散秦夫人的注意力罢了。

一直盯著伤口,肯定会觉得疼。

“还不够。”

秦夫人这会儿却主动握著自己的手臂,挤出血来给她用。

“好了,看起来很像。”

她又在姜幼寧裙摆上涂了一些血,仔细观察了一番,放下了手臂。

“我给你包扎一下。”

姜幼寧掀起她的衣裳,將她的里衣撕下来一条,垂著长睫替她包扎伤口。

“我那样对你,你还对我这么好,谢谢你,我对不起你……”

秦夫人看她神色专注,心神都在她手腕上的伤口上,心口既感动又愧疚,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我可不是心疼你。”姜幼寧蹙著黛眉不看她,语气也不怎么好:“我只是不想等会儿开门的时候,你这伤口露了馅儿,被他们发现。”

秦夫人作出这般可怜模样来给谁看?

从上京到并州,这一路上她对秦夫人那样好,也没能换来秦夫人的一点同情。

她自然也不会同情秦夫人。

“我知道……”

秦夫人神色黯然。

其实,姜幼寧是个顶好的姑娘。

是她不好,她险些害死这姑娘,姜幼寧记恨她也是应该的。

“好了。”姜幼寧替他放下袖子,遮住伤口:“现在你去叫门,就说……”

她仔细嘱咐一番。

秦夫人点点头答应,起身朝门边走去。

姜幼寧低头看了一眼,在床前的踏板上坐下,双手捂著肚子,一副难受不已的模样。

她手在小腹部摸索了几下,才找对地方。

从赵元澈看著她每日吃药调理之后,她肚子已经很久没有痛过了,几乎要忘了癸水来时那种痛楚。

她倚在床头的阑干上,看向窗外。

几番折腾,外头天已然泛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悄悄开始了。

“开门,开门!”

秦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她准备好了,抬手拍在门上,口中大喊。

“又闹什么?”

冬喜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们快进来看看,她来癸水了。能不能劳烦你们把我们的行李拿进来,里面有她要用的东西……”

秦夫人站在门边,语气卑微地朝外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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