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懦夫!全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秦无忌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指著一眾文臣破口大骂,眼中满是鄙夷与暴怒,“尚未与敌军决一死战,便想著屈膝求和,我大离有你们这般臣子,何其可悲!”

坐在龙椅一侧的沈玉寧,看著朝堂上乱作一团的景象,绝美的脸庞血色尽失,双手芊芊玉指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心底早已被无尽的恐惧笼罩。

此前她只听闻王虎的威名,心中对这个从底层小兵崛起的人物,还带著几分莫名的好奇。

可如今,王虎率领北疆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不到两年,便成长到足以威胁整个北离江山安危的地步,狠厉手段更是传遍朝野,让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惧怕。

想起当初王虎要打进太安城,活捉她做妾室的『豪言壮语,』难道真的要应验了吗?

龙椅上的小皇帝尚且年幼,根本不懂朝堂上的纷爭与家国危难,只是被殿內的怒骂声惊得微微坐直身子,睁著懵懂的双眼,全程一言不发。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彻底分成两派,武將们个个义愤填膺,厉声呵斥主和派懦弱,坚决主战。

文臣们则句句以百姓、国本为由,执意求和,双方爭吵不休,吵得面红耳赤,整个玉龙大殿喧闹不堪,乱作一团。

“够了!都別吵了!”

沈玉寧猛地站起身,凤目圆睁,平日里温婉的容顏此刻尽显太后威严,一声厉喝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响彻整座大殿。

喧闹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尽数闭嘴,纷纷垂首,再不敢喧譁。

沈玉寧平復著心底的慌乱,沉声道:“北疆大军尚未攻至太安城,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便在內部分裂爭吵,成何体统!”

“如今大敌当前,我大离君臣理应同心同德,团结一致对外,而非在此互相攻訐!”

秦无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沉声进言:“太后,绝不可与王虎议和!”

“那王虎充其量只是大乾麾下的一方诸侯,即便要议和,也该与大乾朝廷商议,他王虎根本没有与我北离议和的资格!”

“据臣麾下密探匯报,如今北疆与大乾朝廷关係微妙,此次攻打我北离,全然是王虎率领北疆军私自出兵,大乾朝廷未出一兵一卒,且还在武州、寒武关陈兵数万,足以见得大乾对王虎也忌惮不已!”

“所以,我们即便真的要议和,也只需与大乾朝廷议和,只要能说服大乾朝堂,便可让大乾下令,制止王虎与我大离继续交锋!”

“同时,也可以让大乾对北疆施压,制约王虎!”

陈有望闻言,眉头紧锁,连忙出言反对:“太后娘娘,万万不可!”

“如今发兵攻打我大离的是王虎的北疆军,北疆军战力彪悍,此次更是出动了三十万大军!”

“若是绕开北疆直接与大乾议和,必定会彻底激怒王虎,反倒会让他加快进军步伐,挥师直逼太安城,后果不堪设想!”

“老臣依旧恳请,直接派遣使臣前往王虎军中议和,才是万全之策!”

“一派胡言,王虎有什么资格与我大离议和,要议和只能与大乾朝廷议和,否则就不要议了!”

秦无忌眼神愤怒,满脸怒容道。

“王爷此话不妥,北疆坐拥数十万大军,实力丝毫不弱於我大离,若是无视王虎和北疆军,只会激怒王虎和北疆军,最后只会让王虎加快进军步伐,適得其反!”

“明知北疆和大乾朝廷不和,我们却绕开北疆,只会让王虎觉得我们大离瞧不起他,这样的结果,王爷你有考虑过吗?”

陈有望句句在理,言辞真切道。

“那又如何,我北离尚有数十万大军,难道真怕了他王虎不成!”

秦无忌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强词夺理。

“老臣真心为大离社稷著想,还请太后和陛下圣裁!”

陈有望朝著沈玉寧和小皇帝躬身俯首道。

“混帐,难道你的意思是,本王不是为了大离社稷著想吗!”

秦无忌怒不可遏道。

陈有望没有说话,因无声对抗回应著秦无忌的愤怒。

沈玉寧看著僵持不下的局面,沉吟片刻,终是开口定下决断:“不必再爭,两边同时行事。”

“礼部即刻挑选使臣,携带金银財宝、奇珍异宝,前往大乾朝廷交涉议和;一边派遣使臣前往王虎北疆军大营,试探其底线,问询其议和条件,双管齐下,方能保我大离无虞!”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听后,无人再敢多言,玉龙大殿內,终究是恢復了沉寂。

“可恶的老匹夫,本王迟早杀了你!”

玉龙大殿外,望著陈有望昂首阔步离去的背影,秦无忌眼中杀意纵横道。

“王爷息怒,陈有望德高望重,党羽眾多,又深得太安城和中州士族拥戴,决不能隨意处置!”

担任御史中丞,也是秦无忌身边最强幕僚的吴北山低声说道。

“那就给他罗列点罪名,本王不相信还治不了他!”

秦无忌眼神暴虐道。

“王爷不可,之前王爷大肆杀戮,已经引得太安城人心惶惶,百官惧怕,若是在將陈有望剷除,恐怕会引得朝堂震盪,局势纷乱!”

“加之北疆大军正在攻伐我大离,此时更不能擅杀朝臣,否则引得人人自危,爭相逃离太安城才是灾难!”

“眼下,王爷当以隱忍为主,团结百官、以及各州士族,一同对抗北疆大军才是最主要的!”

吴北山言辞恳切的说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当务之急確实是要先將北疆军驱逐出境!”

秦无忌深以为然道。

“王爷,我听说天山草原的白狼部和铁蛮部首领,全部都逃到了鲜卑五部那边,我们可以派遣使者游说鲜卑五部,让他们出兵天山草原,这样一来,也能逼迫王虎分兵草原,缓解我们的压力!”

“另外,东海三国也是该让他们动一动了,最少也要让他们牵制北疆一部分兵力,无法让王虎全力进攻我们!”

“如此,王虎首尾不能兼顾,我们只需集中优势兵力,歼灭他的中路军即可!”

吴北山主动献策道。

“鲜卑五部恐怕不会轻易出兵,至於东海三国,也都忌惮大乾,想让他们出兵北疆也是非常困难!”

秦无忌微微摇头道。

“鲜卑五部之前就想南下占领天山草原,如今天山草原各部实力被大幅削弱,正是鲜卑五部出兵的好时机,正要我们派出一名能言善辩之人,晓以利弊,再送些兵刃盔甲给他们,不怕鲜卑五部不动心!”

“更何况,白狼部和铁蛮部的两大首领,肯定也想杀回天山草原,有他们居中策应,鲜卑五部出兵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至於东海三国,不愿意出兵也无妨,但需要他们断绝和北疆的贸易来往,否则我们將关闭南津关,不在於他们进行贸易往来!”

吴北山继续开口道。

“吴先生所言有理,就按先生说的去办,本王马上派人前往鲜卑五部和东海三国!”

秦无忌点点头,眼神讚嘆道。

“事不宜迟,王爷还需儘快出手,否则北疆大军一旦攻占运州、安州、锦州,一切都太迟了!”

吴北山面容露出几分焦急道。

“嗯,等会本王去与太后商议一番,便会派人出发!”

秦无忌眼中闪过一丝不虞,他虽然器重吴北山,但有时候吴北山的態度,却让他非常不满,仿佛吴北山才是主子,他是僕人一般!

“是,那卑职先行告退!”

吴北山察觉到秦无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厉色,抱拳低头道。

“嗯。”

秦无忌轻轻点头,大袖轻挥,朝著后宫方向走去。

……

泰和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

南风城外,天光大亮,晴空万里,无半丝云絮。

虽已入五月下旬,北疆之地却无半分酷暑,风里还带著清晨的凉意,吹在甲冑上,只觉清冽。

南风郡城便在这一片清明天光下,满目疮痍。

连续两日的猛攻,早已將这座雄城打得面目全非。

四面城墙处处崩裂,砖石剥落,原本平整坚实的墙面上坑洼遍布,被投石车轰出的缺口一道连著一道,深可见內里夯土。

墙头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巨型弩箭,箭杆粗如孩童手臂,铁簇深深钉入墙砖之中,有的斜插,有的断裂,有的半截没入墙体,远远望去,整座城墙便如一片狰狞的箭林。

城门更是惨不忍睹,门板焦黑碳化,边缘翻卷,被火攻与衝撞反覆蹂躪,早已不成模样,只靠城內木石勉强撑著,摇摇欲坠。

城头上血跡斑驳,残旗破碎,空气中还残留著硝烟、血腥与烟火气。

这两日,北疆大军先后投入六万攻城步卒,不分昼夜,轮番衝击四面城墙,攻势如潮,不曾有半刻停歇。

而今日,已是第三日。

天刚放亮,城外便已是大军云集,铁甲映日,寒光遍野。

北疆军將所有攻城器械尽数推至阵前,阵势嚇人。

巨型投石车列成两排,粗大的炮杆高高扬起,筐中巨石森然待发;八臂牛弩张开巨弦,粗如儿臂的箭支並排架好,引而不发。

数十座高耸的攻城塔一字排开,塔身高过城墙,蒙上生牛皮,防护严密,底层车轮滚滚,隨时可推至墙下。

攻城锤、撞车、攻城云梯、简易云梯、望楼车一应俱全,密密麻麻铺展在开阔地上,如一片钢铁森林。

八万黑甲步卒列成数十个整齐方阵,甲冑漆黑,枪矛如林,士卒肃立无声,只闻甲叶碰撞轻响。

十几万大军將南风郡城四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也难飞出。

方阵之外,北疆铁骑披甲执戈,往来游弋,马蹄踏地,声如闷雷,负责警戒、策应与截杀突围之敌。

更远处,斥候营精锐斥候已散出数十里外,散布在原野、丘陵、林间,明暗交错,严密监控四方动静。

只要北面及外围有一兵一卒异动,有烟尘扬起,斥候便会立刻传回消息,严防任何援军靠近,誓要將南风郡城彻底困死、孤立,一举拿下!

呜呜呜——

嗵嗵嗵——

阵中號角低沉悠长,战鼓缓缓擂动,一声重过一声。

南风郡城外的护城河,早已不復往日天险之態。

连续两日,北疆军连日运来沙土,一袋袋、一车车填入壕沟,如今大半河道都被土石填平,只剩浅浅几滩死水。

上游河道也早被堵塞截断,水流乾涸,河床裸露,原本护城的天堑,此刻已形同平地,再无半分能阻挡铁骑与步卒衝锋的障碍。

南门外,北疆黑甲大军阵列森严,旌旗蔽日。

阵前地面上,青铜香炉中央稳稳立著一根三尺巨香,香菸裊裊,直上青天。

这是自王虎围城数日以来,头一次点燃此香。

香炷燃起的同时,阵中床弩与轻弓齐齐仰射。

羽箭带著布帛文书,呼啸著射入城內,箭尾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字跡清晰醒目:

『一炷香之內,开城投降免死。』

『香尽不降,城破之日,男子五尺以上皆斩,纵兵劫掠三日!』

这是王虎,给南风郡城最后的机会。

巨香燃著星火,青烟徐徐飘散,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城外十几万大军鸦雀无声,只等香灭那一刻,便是血洗城池、铁蹄踏城之时。

城头上。

南风郡守郭少阳捏著一支带箭的布条,指尖几乎要將布帛捏碎,上面冰冷的字跡刺得他双目发疼,脸色铁青得嚇人。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身戎装的守城將军孙得胜,声音发沉:“孙將军,看来王虎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孙得胜面膛黝黑,此刻更是暗沉如锅底,望著城外黑压压的北疆大军,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大人,这两日攻防战,末將看得清清楚楚。”

“北疆军战力之彪悍,远超我等预料,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三日,城墙必然守不住了。”

“看今天的架势,这轮攻势,我们的伤亡恐怕会更加惨重!”

郭少阳心头一紧,失声问道:“他们……真有这么厉害?”

孙得胜缓缓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北疆军攻势一次比一次猛,末將看得明白,这两日他们轮番攻城,根本不是想全力破城,而是在拿我南风城练手、打磨攻城战术。”

“如今他们各部配合越来越熟练,器械运用越来越精准,王虎此刻点香,便说明已有十足把握,能一举攻破我们南风城了!”

郭少阳脸色一白,身躯微晃,惊道:“那依將军之见,我等最多还能坚守几日?”

“若是拼死抵抗,不计伤亡、不计代价,末將……最多再撑五日。”

孙得胜咬著牙,一字一顿。

“五日?”郭少阳失声重复,双目失神,“连今日算上,也才七日。摄政王的大军,远在太安城,根本赶不及啊……”

孙得胜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般炸在郭少阳耳边:“大人,末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末將怀疑,摄政王的大军……根本不会来了。”

郭少阳心神剧震,猛地抬眼:“何出此言?”

“数月前,王爷在此城留下两万兵马,那已是朝廷能抽出的极限。”

“如今北疆军三路齐出,大举压境,我大离连连败退,运州、锦州同时告急,朝廷早已分身乏术。”

孙得胜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颓然,“若末將所料不差,我南风郡……早已被朝廷放弃,不会有一兵一卒来援。”

“什么!”

郭少阳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踉蹌半步扶住城垛,声音发颤:“如此说来……我等已是孤城,必败无疑了?”

孙得胜缓缓点头,满脸苦涩与无奈:“確实如此。”

郭少阳茫然望向城外,那炷巨香正青烟裊裊,一点点燃短,生死界限,便在这星火之间。

他声音发哑,带著无尽惶恐与无力:“那该如何是好?一旦城破,我南风城內十几万百姓……恐怕都要遭王虎屠戮啊。”

孙得胜眼眸闪烁数次,终是压低声音,试探著道:“大人……事到如今,要不……我们也学渔阳郡吴原,开城……投降?”

郭少阳猛地一怔,脸上血色来回翻涌,神情纠结到极致,双拳死死攥起,指节发白。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悲愴,摇了摇头:“不行!我郭家世代食君之禄,蒙受皇室大恩,纵是城破人亡,我也绝不能开城降敌!”

“若是我降了,非但我身败名裂,整个郭家都要被朝廷清算,满门抄斩,遗臭万年!”

“便是我等战死,也绝不能做叛国之臣!”

话音落下,城头上风更烈,城外青烟依旧在无声地吞噬著最后的生机。

孙得胜望著郭少阳决绝的神情,重重一抱拳,声音鏗鏘:“大人不愿降,末將也绝不苟且!末將愿誓死守护南风城,与城同在!”

郭少阳面色一振,眼中重燃火光,一字一句道:“好!那你我便与南风城共存亡!”

“我倒要看看,他镇北王王虎,究竟有多大能耐,能踏破南风城!”

“蹭!”

孙得胜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光映著晴空,振臂大喝道:“誓与南风城共存亡!”

城墙上的北离守军本已心灰意冷,此刻被这一声大喝点燃血气,齐齐举戈执矛,嘶吼震天:

“誓与城池共存亡!”

“誓与城池共存亡!”

“誓与城池共存亡!”

声浪直衝云霄,將城头上瀰漫的恐惧、绝望一扫而空,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惨烈与刚烈。

城外北疆大军阵前,王虎静立马背,寒龙战甲在日光下冷冽如冰。

城头那响彻天地的喊杀声传入耳中,他眸中没有半分意外,只掠过一抹冷峭至极的寒芒。

这不是勇气,只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看似悲壮,实则愚不可及!

明知不是北疆军的对手,却要螳臂当车,只能是自寻死路!

他缓缓抬眼,望向那炷仍在青烟裊裊的巨香,声音不高,却带著压垮一切的威严,传遍身前诸將:“安有霖。”

“末將在!”

安有霖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应道。

“看好那炷香。”王虎目光冷厉,扫过四面疮痍的城墙,“香燃尽之时,若城內仍不开城归降——全军立即总攻!”

他顿了顿,字字如冰:“没有佯攻,没有牵制,四面城墙,全为主攻!”

“黄昏之前,本王要亲自站在南风城的城头之上!”

“诺!”

周围一眾北疆將领齐齐抱拳,甲冑鏗鏘,声如惊雷,杀气盈天。

南风城墙上的吶喊,在北疆眾將眼中不过是一场闹剧,他们会用手中的战刀告诉整个南风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用的坚持,只能换来死路一条!

一时间,十几万北疆大军磨刀霍霍,杀气冲天而起,连晴空都似被这股凛冽寒意压得暗了几分。

王虎望著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既然不肯降,那就用鲜血来教他们害怕!

北疆军要的不只是一座南风城,而是要用一场毫不留情的屠戮,彻底碾碎北离人的抵抗之心!

让他们从骨子里明白——抗拒他王虎,只有死路一条。

丝丝——

巨香依旧在静静燃烧,星火明灭。

一炷之內,是降,是死,再无第三条路!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阵前那炷三尺巨香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轻烟被北风一卷而散,连半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这一刻,仿佛天地都静了一瞬。

蹭蹭蹭——

下一秒,北疆军阵中,王敬业、安有霖、谢宣、赵良、陈襄等数十员战將同时踏前一步,腰间长刀鏘啷一声齐齐出鞘,寒光剎那间映亮整片原野。

眾將臂甲鏗鏘,举刀直指南风郡四面城墙,声嘶力竭的暴喝如同惊雷滚过战场:“全军攻城——!”

喝声未落,早已蓄势待发的十几万北疆大军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黑甲震盪,吼声连成一片:

“杀——!”

“杀——!”

“杀——!”

“嗵嗵嗵——!”

“呜呜呜——!”

战鼓擂得如同天崩地裂,每一击都震得人耳膜剧痛、心臟狂跳;號角长鸣,悽厉而狂暴,彻底撕碎了晴空下最后的平静。

最先发动的是远程压制阵列。

黑甲军阵后方,百余架巨型投石车同时发力,粗壮的绞索被蛮力拽得笔直,炮杆扬起,磨盘大的石块、燃著烈火的油瓮被狠狠甩向高空。

呼呼呼——

巨石呼啸著划破天际,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南风郡残破的城墙上。

轰隆——!

轰隆——!

轰隆——!

巨响连绵不绝,砖石崩碎飞溅,夯土烟尘冲天而起,本就被轰得坑坑洼洼的城墙再次大面积剥落,几段本就岌岌可危的矮墙直接坍塌,碎石与守军的残肢一同滚落。

墙面上那些粗如儿臂的旧弩箭,被巨石一撞当即折断,木屑铁屑乱飞。

紧隨投石车之后的,是八臂牛弩与床子巨弩。

嗡嗡嗡——

两排巨弩一字排开,弓弦崩开的声音如同雷鸣,粗如儿臂、铁簇泛著冷光的巨型弩箭成片射出,破空之声刺耳至极。

嗖嗖嗖——

这些巨弩力道之强,足以直接贯穿数人,钉入城墙半尺之深,有的射穿望楼木柱,有的將守军连人带甲一同钉在城垛之上,城头瞬间血花飞溅,惨嚎此起彼伏。

紧接著,上万长弓手、强弩手、复合弓手齐齐前压半步,引弓、拉弦、仰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咻咻咻——”

万千箭矢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箭云,將日光都遮蔽大半,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地朝著城头倾泻而下。

咻咻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如同狂风呼啸,城墙上的守军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只要稍一露头,立刻便会被箭矢贯穿,盾牌被射得如同刺蝟,木盾碎裂之声不绝於耳。

前两日还能勉强支撑的北离守军,在这一轮十倍狂暴的覆盖打击之下,刚刚被鼓动起来的士气瞬间被砸得粉碎。

所有人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抱著头蜷缩在残破的城垛之后,瑟瑟发抖,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之前那句『誓与城池共存亡』的吶喊,早已被这毁灭般的攻势彻底吞没!

而这,仅仅只是开场。

“步卒登城!”

隨著一声令下,四面城墙同时迎来主力强攻,每一面城墙下衝锋的北疆精锐都不下五千人,总计超过两万人,如同四道黑色洪流,从四方同时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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