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看著那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她惊恐的不断往后退,最后退无可退,被车厢挡住了去路。

“等、等一下!”

苏衡看著黑衣人,突然鼓起勇气说道:“我苏衡执掌济世药铺十年,自问平日里乐善好施,经常接济贫者,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阁下究竟是谁?我与你有何冤讎,值得这般赶尽杀绝?!”

她声音尖锐,带著哭腔,却字字清晰,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荡。

苏衡可以被杀,但她不想做一个无知之鬼。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黑衣人的伤疤上。

黑衣人原本冰冷杀意的眼眸中,在听到“乐善好施”、“从未伤天害理”几个字时,瞬间迸发出无尽的悲愤与疯狂,瞳孔在剎那间变得一片赤红。

他再无耐心,抡起长剑朝著苏衡砍了下去。

苏衡面如死灰,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嗖!”

一道清越的破空声传来,只见一道银亮的光芒如流星般从斜刺里的屋顶激射而至,不偏不倚,正撞在黑衣人那全力下劈的剑身中段。

“鏘——!!!”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隨后,一道青影如惊鸿般掠下,衣袂隨风飘扬之间,少年身姿舒展如竹,落地时点尘不惊,稳稳挡在苏衡之前。

苏衡抬头看去,只见月光下,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亮,嘴角噙著三分少年人独有的自信笑意,正是杨过!

他就这般站在那里,周身那股未经世故磋磨的飞扬神采,让满街肃杀为之一滯。

黑衣人瞳孔一缩,却无半分迟疑,手中长剑一振,化作一点寒星直刺杨过咽喉。

杨过握住先前被甩过来的青影剑,翻个剑花后,剑尖一点,带著清啸反刺而出,竟后发先至,直点对方腕脉。

黑衣人心中一颤,变招极快,剑锋上掛划弧,转为平扫,如流云拂月般抹向杨过腰际。

杨过手腕一转,剑身斜撩上挑,隨意却精准的截住扫势。

双剑相触,“叮”的一声轻响,火星微溅。

不待对方回劲,杨过顺势使出一招云抹式,剑光如秋水横空,反削黑衣人肩颈。

黑衣人疾抬剑格挡,虎口竟被震得发麻。

他心下骇然,这少年內力竟如此精纯?

未及细想,杨过剑招又变,只见青影剑陡然下沉,直取其下盘。

黑衣人急忙金鸡独立,这才堪堪避过。

接著,施展轻功迷踪步,身形如鬼魅般一绕,竟闪至杨过身后,反手撩剑疾刺背心!

这一下变向诡譎突兀,堪称杀手鐧。

可杨过仿佛背后长眼一般,一个鷂子翻身凌空倒旋,青影剑隨身划出一道弧光。

这一翻一转,杨过不仅避开了致命背刺,剑势更借旋转之力骤然加速,如天河倒泻般反斩黑衣人胸腹。

黑衣人惊得汗毛倒竖,全力暴退,可衣襟还是被剑锋划开尺长裂口。

这一剑只需再深半分,便是开膛破肚!

黑衣人踉蹌站稳,低头看了眼胸前破损处,又猛然抬头盯住那收剑而立、气息匀净的青衫少年,眼中儘是惊悸。

万万没想到,这少年剑法之高、应变之捷、內力之绵长,远超他预料。

方才电光石火间的七招交锋,自己招招受制,全然不是其对手!

再战下去,必无幸理。

黑衣人当机立断,猛提一口內力,足尖连点地面,身形如夜梟般倒掠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杨过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扭头看向苏衡,微笑著说道:“大娘,你没事吧?不必谢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侠义之举!”

大、大娘?!

苏衡呆了呆,她才二十八岁,哪里是大娘了?!

但这少年不仅容貌甚美,这一身武功更是天下罕见,其身份必然不凡,苏衡作为生意人,自然不会得罪对方。

她跪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说道:“小人苏衡,济世药铺掌柜,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杨过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不必客气,我名杨过,字子逾,苏大娘能自己起来么?”

“......还请杨少侠帮个忙...”

苏衡惊魂未定,双腿更是发软,几次试图站起都未能成功,只得开口求助。

杨过这才走过去伸出手臂,將她搀扶起来。

“多谢杨少侠……”

苏衡借著力站稳,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倒在地上的成飞,眼眶一下子便红了:“成大侠他…是个热心肠,前些日子我名下学徒运药材遇上山匪,便是他仗义出手。今日,他本不必捲入这祸事……是我连累了他。”

说著,眼泪便簌簌落下。

杨过静立一旁,心中也有些惆悵。

片刻后,苏衡拭去泪水,强自镇定下来,又向杨过恳求道:“杨少侠,可否再劳烦您与我一同將成大侠的遗体移至车厢內?我实在不忍见他曝尸街头。”

说是两人一同,实则全靠杨过一人,苏衡自己都是软的,哪还帮得上忙?

待放好遗体后,苏衡又双叒恳请杨过送她回家。

杨过心想,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便点头应了下来。

接著,他在街头环视一圈,从一旁的小巷子里找来一根竹竿,给苏衡当拐杖用。

苏衡握著竹竿,半响才道:“……有劳少侠费心了。”

两人慢慢前行,苏衡不禁问道:“说起来,杨少侠怎么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这里的?”

杨过闻言,看了一眼苏衡,笑道:“我本在客房中歇息,忽闻屋顶有夜行人疾驰之声,轻功颇为了得,心中生疑便跟出来瞧瞧。可惜,终究晚了一步,未能救下成大侠。”

说到这里,杨过顿了顿,才继续道:“其实待我赶到近处时,便听见苏掌柜说『平日里乐善好施,经常接济贫者,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杨某虽涉世未深,却也知世间好人难得。既叫我听见了,又撞见那凶徒行凶,岂能坐视不理?”

其实没有这句话,杨过也会出手救下苏衡。

在他看来,那黑衣人藏头露尾、下手狠辣,能是什么好人?

但就凭苏衡刚刚的试探,已经触动了杨过骨子里的傲气。

依他的性格,觉察对方將这番相助看作是別有用心,会觉索然无味,然后转身便走,哪还会管那黑衣人是否去而復返?

正因听见她在生死关头悲愤脱口而出的那句“平日里乐善好施,经常接济贫者”,才让他愿意耐下性子解释一番。

而苏衡听完这番解释后,紧绷的心弦这才鬆懈下来。

回到苏宅时,夜色更深。

门房老僕提著灯笼迎出,昏黄光晕下,见自家主人髮髻散乱、衣衫染尘、步履虚浮的模样,顿时嚇得面色发白,连声惊呼:“东家!这是怎的了?”

惊呼声引来了更多僕役,宅內一阵忙乱。

两名机警的丫鬟急忙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苏衡几乎脱力的手臂,將她小心地搀进正厅之中。

厅內暖意扑面,苏衡在主位上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后,才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死里逃生了。

她连忙朝著杨过说道:“杨少侠,快请坐。”

待杨过在一侧客位落座,她又转向侍立的丫鬟,吩咐道:“看茶,用我柜中那罐修仁桂花茶。”

“是。”

待丫鬟退下,她看向候在厅口的管家模样老者,缓声道:“吴伯,你亲自跑一趟府衙报案。便说我在归家途中遇袭,成飞成大侠为护我而……殉难了。请捕快速至城南柳枝巷勘查现场,定要抓到那凶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声音更沉了些:“另外...即刻著人备上等棺木、寿衣,我要亲自督办后事,务须风光厚葬,以报成大侠之恩。”

管家吴伯闻言,顿时面色肃然,躬身领命:“老朽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

直至此时,苏衡才仿佛稍稍卸下肩头重担,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指尖犹自有些难以抑制的轻颤。

杨过则悠哉的喝一口热茶,只觉得这茶清甜醇厚、唇齿留香,他顿时眼睛一亮,觉得自家大哥肯定会喜欢这个。

苏衡留意他的神色,便温和开口道:“杨少侠可是觉得这修仁茶的滋味尚可?此茶以本地古法熏制,取金桂入茗,別处倒是少见。正巧我处尚存两罐未开封的,若不嫌弃,便赠与少侠品尝。”

杨过也不矫情,咧嘴一笑,抱拳道:“多谢苏大娘子厚意,那杨过便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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