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相互试探
虽然在《宋刑统》中,官员受贿是重罪。
但实际上,南宋开头有秦檜这样的拉中之拉,让腐败成为了官场的常態。
官员为获得职位而借贷,上任后则拼命盘剥百姓还债,卖官鬻爵、贪污腐败早就从权臣蔓延至监司和郡守等各级职事官身上了。
所以在陈方眼里,收盐霸一点钱也算事儿?
“陆兄,你屋里那点钱是人家硬塞给你的,你一文未动又如何?在欧景瞻眼里,你收与不收、用与没用,没区別的。只要你在供状上签了字,他就是大功臣,你就是阶下囚。
你以为他会念你那点苦劳?別做梦啦!”
陆仲元听到这里,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神情有些动摇了。
陈方见状,语气放缓,带著几分诚恳:“陆兄,我不是要害欧景瞻,我只是想活命。
你我也算同僚一场,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你若知道什么,儘管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对策。”
“你若信不过我,大可將你知道的事写成摺子,你自己呈给知州,我绝不插手!如何?”
陆仲元低下头,沉默良久。
陈方不再催促,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自光温和。
过了许久,陆仲元终於抬起头,声音沙哑的问道:“陈兄——你方才说的,可是当真?”
陈方心中一定,面上不动声色,郑重道:“自然不骗陆兄。”
陆仲元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低声道:“其实,欧大人上任之初...”
“上任之初怎么了?”陈方有些著急的问道。
陆仲元看著陈方,似笑非笑的说道:“陈兄,这个秘密不仅能救命,操作得当的话,甚至还能扳倒欧大人。我若直接说出来,到时陈兄转头把我卖了,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陈方闻言,试探著问道:“那陆兄的意思是?”
“用同样重要的情报来换。”
陆仲元一脸认真的说道:“陈兄,连欧大人都如此,我如今不敢轻易相信他人了,你能体谅的,对吧?”
陈方呆了呆,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哈哈...陆兄言之有理,我能体谅...哈哈哈...”
他乾笑两声,接著问道:“陆兄觉得什么情报才能换呢?”
“这就要看陈兄自己了,”陆仲元一本正经的说道:“陈兄若不嫌麻烦,可以一条一条说,我慢慢选。”
“5
“”
你特么逗我呢?!
“哈哈...还是请陆兄明示吧!”
陆仲元思索一阵,开口问道:“我记得陈兄是嘉熙元年来的通州吧?”
“是啊!转眼已经四年了。”陆仲元点了点头,有些感慨的说道。
陆仲元道:“那一年,通州巡检司遇击,导致全军覆没,通州岌岌可危,若非孟师与郭大侠在汉中大捷,威慑住了蒙古军,加上蒙古中路军主帅阔出突然病逝,恐怕通州也未必受得住啊!”
嘉熙元年,京湖重镇襄阳因內降蒙,军需、钱粮、盐钞尽失,南宋西线崩溃。
蒙古军横扫淮西,宗王口温不花破淮河,陷光州、蘄州、舒州,宋军数万降敌。
之后安丰、庐州、黄州被围,两淮尸横遍野。
通州作为淮东的最东端,正处於三面受敌、后方断绝的绝境。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方问道:“陈兄,巡检司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没了呢?”
陈方听得这话神色一变,心中各种念头闪过。
他盯著陆仲元,见他神情无异,便故作疑惑的问道:“陆兄怎么会想知道这个?莫不是听说了什么流言不成?”
“哦?”
陆仲元故作惊讶的反问道:“都传了些什么流言啊?”
陈方见此,打了个哈哈道:“哈哈...我隨口一说而已,陆兄就不想知道点別的么?
比如知州夫人与花奴之类的。”
陆仲元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陈方,果断摇头道:“花前月下之事,多数是捕风捉影的,我不感兴趣。”
陈方沉默了片刻,才訕笑几声说道:“既然陆兄都这么问了,我便说了吧!其实巡检司覆灭那夜,我亦在江边。”
陆仲元心中一喜,陈方这是要交代了?
“那一阵,蒙古大军正猛攻安丰、黄州,两淮处处告急,唯独通州还算安寧。”
“我初来乍到,总想著多做些事,好在通州立足,便时常去江边,看看巡防有无错漏之处。”
说到这里,陈方长长一嘆:“谁知那一夜,江上起了大雾。我在渡口附近,隱隱约约看到对岸有几条吃水很深的船在移动。那种时辰,那种雾气,寻常渔船绝不敢出江。”
“所以我推测是蒙古人在探江!”
“於是,我准备立刻返回州衙报信,谁知才转身,便被一柄刀架在了脖子上。”
“怎会如此?!”陆仲元听到这里,不由得惊讶问道。
“那几个人是提前摸上了岸,散在渡口四周放风的。”
陈方苦笑一声,缓缓道:“为首的会说汉话,只问我一句,巡检司营地在何处?”
陆仲元配合的问道:“你说了?”
“呵,我等读书人,自有浩然正气,岂会屈服於蒙古韃子的刀剑之下?”
陈方摇了摇头道:“我一个字都没说,只骗他们说巡检司在江岸高处,日日严备,每夜三班轮值,刀弓齐全,劝他们不要妄动。他们见套不出话,便把我绑在石头上沉了江,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水性不错,在水里解开了绳子,成功脱身。”
“只是水流湍急,我被衝到了入海口的位置,才侥倖上了岸。”
“待我赶回州衙报信时,才知道蒙古人根本没有听我的假话。他们趁夜摸进巡检司营地,六十七人无一倖免...”
“我一直想,若我那一夜早一刻挣脱绳索上岸报信,结局会不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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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上没有如果...”
说到这里,陈方看向陆仲元,“陆兄,现在能说了么?”
陆仲元站起身来,推开窗透透气,开口道:“陈兄,你让我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