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翎州,昭陵关以南八十里。

沿河铺开的营地连绵十余里,帐篷一座挨一座,排列齐整,横竖成行。

营中旗帜皆为黑底白字,旗面上绣的“定寧”二字被风撑得平展。

巡营士卒三人一组,脚步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腰间青丝带勒得紧,带上的铜製令牌隨步伐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与熊开山那批人不一样。

这座营里没有嗑瓜子的兵,没有歪帽子的哨,更没有人靠在辕门上打盹。

河对岸的高地上架著三座望楼,楼上的哨卒目光扫过南面那条灰白色的官道,官道空荡荡的,连个行脚商贩都没有。

中军大帐扎在营地正中。

帐帘分內外两重,外帘厚麻布挡风,內帘素白细绢,被帐內炭盆蒸出的热气烘得微微鼓起。

帐內正中是一张齐腰高的沙盘,沙盘占了大半个帐子,上面用细沙堆出翎州北部的山川地貌,河道用蓝漆描过,山脊用木条撑出稜线,道路以白石子铺成窄带。

贺云彰站在沙盘北侧,右手握著一根半臂长的木桿,桿头点在沙盘上一处標註“青石山道”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身上穿著制式青玄铁甲,外头罩了一件灰布袍,三十多岁,面颊瘦削,颧骨高,嘴唇薄,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不好说话的长相。

帐內四名统领分立沙盘两侧,各自挺胸束手,没人出声。

帐帘掀开,一名斥候快步入內,单膝跪地。

“稟大统领,缉查司回报,北迁商队目前尚未进入清州地界,缉查司三次派人抵近侦查,均被对方哨骑驱离,未能探明护卫骑兵的確切人数。”

斥候顿了一下。

“对方被驱离之后即刻变更路线,目前具体位置不明。”

帐內沉默了几息。

右侧第二个位置上的年轻统领往前迈了半步,拱手出列。

“大统领,熊开山三千骑兵被一支护卫队一个照面打散,已是天大的笑话。”

“如今咱们万人屯驻於此,兵甲齐全,粮草充足,何须如此瞻前顾后?”

“末將不才,愿领三千骑为先锋,南下迎头撞上去,管他来多少人,碾过去便是。”

他说完,抬头看著贺云彰。

贺云彰没有看他,木桿从“青石山道”的位置缓缓移开,点到沙盘西侧一处標註蓝色小旗的地方。

旗面拇指大,上面写了个“熊”字。

贺云彰拿起那面蓝旗,放在沙盘上青石山道的入口处。

“三千人,三千匹马,全套新甲。”

他从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一面黑色小旗,举在指间。

黑旗落了下去。

木桿推著黑旗从正面直直地凿进蓝旗阵列,笔直的一条线,不偏不绕。

蓝旗被木桿扫倒,一面接一面,沙盘上掀起一片细小的尘烟。

三千面蓝旗全部倒伏,帐內安静得能听见帐外风吹旗杆的嗡嗡声。

“一次衝锋。”

贺云彰收回木桿,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名统领的脸。

“三千人溃不成军,统领被打落马下,对方甚至没有杀他。”

钱峰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贺云彰看著他。

“钱峰,你的三千人上去,跟熊开山有什么分別?”

钱峰咬了咬牙。

“末將的兵练得比他好。”

“好多少?”

贺云彰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到沙盘另一侧,木桿点在一片开阔地上。

“咱们定寧军是什么底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各部兵卒来自十几个不同的卫所,有的练过阵,有的连刀都握不稳。”

“拼在一起不到三个月,袍泽叫不全名字,號令认不齐旗色。”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

“熊开山那一败,动的不是他自己的脸,动的是整个定寧军的心气,如今营里头,表面上没人说,背地里都在嘀咕安北军到底有多厉害?”

“这股气不压下去,仗还没打,自己先怯了。”

帐內四人齐齐沉默。

“所以这一仗,不能有意外。”

贺云彰转过身,木桿落在沙盘上一处宽阔的平原地带。

“黑水原。”

他用木桿在那片平原上画出一个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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