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王家派人送来白银五千两作为贺礼!”

“李家庄的李老爷今日亲自登门送上玉璧两对、黄金百两!”

“洞庭湖米帮主送来了一千斤上等黄茶,以及三千斤新鲜银鱼!”

“七色布纺的孙老爷送来各色绸缎百匹,以及八套金线银丝衣裙!”

“苏州通判尹大人送上书圣王羲之真跡一幅!”

“府尹大人送来钧窑天蓝釉墩式瓷碗一套!”

“缉捕司衙门送来含光宝剑一柄!”

……

伴隨著管家的匯报声,坐在客厅之中的董炎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由於婚宴举办的日期越来越近,整个董府从上到下已经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別的暂且不说,光是迎接来送礼的人和存放处置大量的礼物,就需要从早忙到晚。

几名管事更是需要熬到半夜,一天最多只能睡上两三个时辰,一个个有了黑眼圈和十分明显的眼袋。

但有意思的地方在於,他们非但没有抱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反倒还有点乐在其中。

因为以董家的权势,嫁个女儿根本不可能收到这么多的礼物,也不可能让官员、江湖势力、乃至听命於皇家的缉捕司出面送礼道贺。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討好一个人,那便是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学宗师,未来可能还会是最年轻的大宗师——杜永。

当然,作为联姻的一方,董家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消耗了巨额的財富,但却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数代人广结善缘想要得到的名声、威望和学习高深武功的机会。

而这些是根本无法用钱买到的。

所以儘管董炎前前后后已经花掉了不下二十多万两白银,可是却一点也不心疼,反而整天脸上都掛著止不住的笑容。

对於董家这种世代经商积累了庞大財富的家族而言,区区一点钱財又算得了什么。

能抱上杜家这条大腿,才是他这辈子最大且最成功的投资。

一想到自己以后做生意不用再去看別人脸色,更不需要给那些山寨、帮会交过路费,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甚至有时候货物被抢还要忍气吞声交赎金的董炎,就感到心底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爽。

甚至不少听到风声的山寨和帮派,提前十几天就派人把之前勒索、抢夺董家的財物全部加倍奉还,並且还送上贺礼与措辞卑微请求原谅的信件。

“难怪江湖上人人都渴望成就宗师之境!这就是武学宗师的威势啊……”

董炎放下手里的茶碗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老爷,您看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是全部都送到给姑爷和小姐准备的新府邸去,还是咱们自己留下点?”

管家脸上洋溢著兴奋和喜悦的笑容轻声询问。

董炎直截了当摆了摆手:“不用留了,都送到可儿那边作为嫁妆吧。咱们董家缺的从来就不是財货,而是权力、名声、威望和力量。对了,我那几个好儿子最近有回信吗?”

管家赶忙点头:“有!几位少爷都写信回来了,说他们在杜家山庄过得都很充实。而且姑爷允许他们隨意出入藏经阁,其中有成百上千种高深武功可以隨便学、隨便看。他们还询问,这次婚宴要不要赶回来参加。”

“好!杜家做事果然敞亮。告诉他们不用回来了,都给我好好练功,董家的未来就要看他们的了。”

董炎轻轻拍了拍桌子以表达內心之中的激动。

因为以前他也尝试过想要用钱来撬开一些江湖门派,然后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去学习武功,可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別说是江湖门派,就连武馆在看到几个儿子的天赋与资质后都直摇头。

有的甚至寧愿退还学费也不愿意教授他们高深的武学。

不过现在,这层困扰了董家好几代人的窗户纸终於是被捅破了。

董炎的要求不高,只要每个儿子能学两门厉害的武功回来並传承下去,自己家迟早也能出几个天赋好的厉害后代。

大不了多给儿子们娶几房妾室多生点孙子。

“明白了,我这就去给少爷们写回信。如果您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把这份礼单给小姐送去了。”

说罢,管家便要转身离开。

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自家老爷的声音。

“等等!杜兄和他的夫人已经到苏州了吧?现在住在哪?”

管家赶忙扭过头回答道:“我已经把他们二位先安排到新宅子里去了。毕竟姑爷住在石山派,小姐又还没嫁过去,那边也需要有人做主。另外,城內最好的几家客栈我也按照您的吩咐都包下来了,专门给那些有分量的客人居住,避免出现人来了没地方住的尷尬。”

“这件事情做的不错。客人那边你上点心,千万別怕花钱,一定要礼数周到,別怠慢远道而来的贵客。”董炎十分严肃的叮嘱道。

“明白!请您放心,我保证把这场婚宴办得漂漂亮亮的,让整个苏州都看到咱们董家的实力。”

管家郑重其事的给出保证。

离开客厅之后他直奔后宅,无视了其他所有夫人、小姐和婢女们好奇的目光,径直走进最大的一个院子,並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大概几秒钟,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紧跟著关闭的大门被缓缓打开,露出一名十五六岁丫鬟打扮的少女。

当看到管家的瞬间,少女明显被嚇了一跳,赶忙低头行礼道:“见过管家。”

要知道管家在古代家庭中的地位可是很高的,甚至比很多不受重视的小姐、少爷地位要高得多。

他们不仅负责帐目、財產和人员的管理,而且还会帮主人维繫各种明里暗里的社会关係,几乎涵盖了从生活到事业的方方面面。

其权力之大远超现代人的想像。

所以董府中的僕人就没有一个不怕这位年过五旬的管家。

“这不是小仪儿么。我记得你刚进府的时候又瘦又矮,才几年的工夫就已经长大了,人也长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你跟小姐一样也是个有福的人,再过两天就要跟著一起嫁到杜家去了。”

管家微微点头露出和顏悦色的笑容。

如果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跟这种在府里没有一丁点地位的小丫头浪费时间。

不过现在,他则必须要用一种相对平等乃至仰视的態度说话。

原因很简单!

小姐的陪嫁丫头只要长得不丑,有很大概率是能爬上姑爷的床。

到时候要是能抓住机会生下一男半女,身份就会立刻迎来一次巨大的提升。

要是一般人家的妾,管家自然无需太过在意。

可要是武学宗师的妾,那情况可就不同了。

“管家说笑了。”

仪儿脸上瞬间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但眼睛里的喜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毕竟她和自家小姐这次上演的,可是標准“雌竞”中逆风翻盘大获全胜的剧情。

光是每天看著以前那些瞧不起自己、经常出言讽刺挖苦的傢伙,一个个露出諂媚討好的笑容,她心底就感觉爽到了极点。

“呵呵,你呀,好好把握机会吧。给,这是一份礼单,替我交给小姐吧。”

看著对方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老管家不由得笑著摇了摇头,隨后將手中的礼单递过去。

仪儿下意识接过来扫了一眼,隨后便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问:“这……这些都是……”

“嗯,没错,这些都是別人送来的贺礼,同时也是小姐的嫁妆。老爷表示家里一点也不留,全都交到小姐的手上。”

说完这句话,管家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转身离开。

看著老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仪儿这才猛然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拿著礼单一溜烟跑进屋惊呼道:“小姐!小姐!发財了!您看,这礼单上的东西加在一起怕不是值十几万两银子呢。”

“礼单?”

正在床上盘膝而坐修炼內功心法的董可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过跟贴身丫鬟只看到了財物不同,她注意到了这份礼单上一个个人名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这其中既有传统意义上的地主、乡绅豪族和苏州城內的商人,也有许多品级不低的州府官员,甚至还包括大量的江湖门派。

可以说囊括了苏州地区最富有、最有权势和力量的群体。

所以这份礼单最有价值的部分根本不是什么財货,而是送礼之人所表达出来的態度。

“或许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时来天地皆同力吧。”

董可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长髮笑著发出了感慨。

“什么时来天地皆同力?我说小姐,您有没有看到这些贺礼值多少钱呀。”

仪儿明显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自从当上贴身丫鬟之后,她虽然也没冻著、饿著,可也没碰到过多少钱。

毕竟董可在这个家一直都不怎么受重视,所以平时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根本没办法像其他受重视的姐妹那样经常买漂亮衣服和首饰。

看著身边这个跟了自己八九年的丫鬟,董可忍不住伸出手捏著对方的脸蛋调笑道:“你可真是个傻姑娘。不过傻人有傻福,有时候傻一点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傻?”

仪儿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是啊,你丟了西瓜捡芝麻,难道还不够傻么?知道我爹为什么不要这些贺礼吗?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借这次婚宴,他可以跟以前根本够不著的高官、江湖门派拉上关係。这可比一点財货有价值多了。”

董可给自家丫鬟解释了一下背后隱藏的真相。

“您的意思是……老爷在利用婚宴扩大董家的名望和影响力?”

仪儿张大嘴巴似乎明白了什么。

董可微微点了下头:“是呀,不然你以为他花那么多的心思嫁一个女儿去杜家做妾是为了什么?我这个爹眼里,从来都没有多少骨肉亲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不管是我也好,还是我那些兄弟姐妹也罢,都是受到他操控的棋子。不过好在我终於要解脱了。对了,你的內功练得怎么样了?要知道杜家以后可是武林世家,咱们身上要是没点武功可不行。”

一提起这件事情,上一秒还十分亢奋的仪儿下一秒就萎了,苦著脸回应道:“小姐,我的天赋可能不太適合练武,好几次坐著、坐著就睡过去了。”

“两个月了!你练了足足两个月,到现在经脉中连一丁点真气都没有!”

董可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戳了戳女孩的脑门。

要知道她可是仅用三天就练出了气感,不到一周便在丹田中生成第一缕真气。

而且越是深入修炼,她越能感觉到阴阳调和筑基功的奇妙之处。

以前来月事的时候,董可总是疼得跟快要死了一样,不仅脸色煞白,而且浑身上下还会出虚汗。

可自从练了这门內功心法,之前身上很多的毛病都没了,就连皮肤也变得比以前更加娇嫩、有光泽。

所以她格外希望跟自己关係最亲近的丫鬟也练一练,起码做到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对……对不起……”

仪儿羞愧的低下了头。

少女明白,自己之所以练不成並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躁动的內心根本平静不下来。

打坐的时候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幻想,甚至是跟杜永在床上顛鸞倒凤的景象,整个人只要醒著精神就处在高度兴奋状態。

这样要是能练成內功就出鬼了。

尤其是融合了医术的阴阳调和筑基功,最讲究一个心平气和心无旁騖。

“离出嫁还有两天。你就给我坐在这修炼內功心法。如果到出嫁那天还没练出点名堂,那我就把你自己一个人留在府上。”

为了激发这个贴身丫鬟的潜力,董可果断採取了威胁恐嚇的策略。

“什么?!別啊!小姐,我可是从小就跟著你,你要是走了不带上我,后宅其他小姐和丫鬟还不把我给吃了。”

仪儿瞬间被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就好好练功。记住,你只有两天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董可便將杜永书写的那份內功心法摊开摆在桌子上。

在惊恐与绝望情绪的驱使下,仪儿只能硬著头皮强迫自己把脑海中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忘掉,依照心法口诀不断聚气,不知不觉便入定了。

她身上很快便散发出强烈的气感。

一旁的董可看到这一幕,终於忍不住<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嘴角笑了。

……

时间飞逝,两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就在婚宴开始的当天凌晨,沉睡了整整五天的杜永终於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你现在感觉如何?”

一直守在旁边的石山仙翁摸著鬍子询问道。

“棒极了!师父,感觉自己现在能打两三个武学宗师。”

说著,杜永从床上坐起来,对准外面的院子拍出了一掌。

轰!!!!!!!

一阵恐怖的真气瞬间將空气压缩,隨后引发山呼海啸般的衝击波与气浪。

剎那之间,包括院墙、院门在內的所有障碍直接被这一掌给打得飞上了天,並且在半空中迅速被碾碎成漫天飞舞的颗粒与粉尘。

那种摧枯拉朽的破坏力光是看著都令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好!你果然没有令为师失望。这等掌力,整个天下怕不是也没几个人接的下来。看来就內功而言,你已经远超绝大多数的宗师了。”

石山仙翁脸上原本的担忧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与狂喜。

因为刚才出掌的一剎那,他感受到了如同大海般深不见底的真气。

杜永感受著体內被拓宽了数倍的经脉,同样也笑著讚嘆道:“这梦回丹的药效果然不同凡响。如果以后有机会,真想跟那位鬼手药王前辈当面聊聊关於医术和炼丹。”

石山仙翁不以为意的回应道:“这个简单。等为师给你写封信,你带上直接去蜀中找他就行。不过小心点,这个老东西的鼻子很灵,说不定能从你身上闻出点什么来。”

“不急,还是等我从倭国回来再说吧。”

杜永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因为他在吃下梦回丹的时候,曾经尝试著用医术来解析丹药的配方,结果发现自己七十多点的医术居然不够。

很显然,光从这枚丹药就能判断出,鬼手药王——许谦益的医术起码在九十点以上。

从给人诊病开药的习惯不难看出,他应该还有极高的用毒水平,是一位医毒双修的顶尖高手。

“呵呵,好了,先別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今天可是你纳妾的好日子,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你爹娘、岳父,还有那个新娘子,可都还在苏州城里等著你呢。”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石山仙翁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儘管杜永才刚满十三岁,正常来说就算家里急著抱孙子也应该再等个一两年,但样子却已经没有了太多稚嫩,看上去仿佛十六七岁的青少年。

因为就在刚过完年的这段时间,他的身高又猛窜了一大截,开始朝著一米七大关逼近。

再加上本人心智和思想也十分成熟,石山仙翁觉得这位爱徒就算现在纳妾生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古人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杜家从上两代开始就人丁稀薄一脉单传,所以他能理解杜荣迫切想要有个孙子的想法。

“该死!您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

杜永立刻拍了下脑门,二话不说便衝到屋外冲自己的两个小婢女喊道:“青儿、颖儿,快帮我准备洗澡水。”

“主人放心,我们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还有一身老爷和夫人送来的新衣服、新靴子。”

两个女孩立马笑著推开房门,露出热气腾腾的大澡盆,以及整齐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衣服。

在她们的帮助下,杜永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沐浴,並换上一身自己怎么看都有点难受的大红色衣服。

没办法,谁让韩宋在法统上將自己视作赵宋的继承者呢,所以在文化和服饰方面也基本照搬。

最典型的就是这种男红女绿的婚服。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结婚都是如此穿戴,部分地区也流行新郎穿黑色、新娘穿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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