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中年和尚顿时被懟得满脸通红,怒目而视。

毕竟在讲究歷史与文化传承的中原大地上,没有什么比“数典忘祖”这个词更具有杀伤力了。

可偏偏又不能发火,否则就真犯了“嗔”戒。

很显然,在语言攻击力方面,这个时代估计没有人是杜永的对手。

他从一开始就预判了和尚们的反应,直接从源头將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这群白马寺的和尚先动手,那他就能立刻“自卫”个痛快。

不过就在一眾僧人快要被气到失去理智的时候,宏远禪师立马举起手中的禪杖用力敲了一下地面。

砰!

伴隨著一声闷响,禪杖末端瞬间嵌入脚下坚硬的石头之中足有一尺深,展现出他深厚的內功。

其余和尚立马深呼吸控制住內心之中的怒火,隨后低声念诵佛经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不得不说,白马寺不愧是中原最古老的佛门寺院,在养气方面的確是有两下子。

“施主是不是对我们佛门有什么意见或者偏见?”

眼见麾下眾僧冷静下来,宏远禪师这才抬起头注视著面前的年轻人。

儘管他早就听说过许多关於这位石山派后起之秀的事跡,同时也觉得对方身上的杀孽有些过於重了,但却自问根本没有得罪过对方。

可从刚才的对话,老和尚能明显感觉到杜永那种对於佛门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轻蔑、鄙视和敌意。

“不,大师千万不要误会,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意见或者偏见。事实上关於佛教的起源,以及在中原地区的发展过程,还有其中思想和教义的变化,我甚至比你们还要更清楚。如果硬要给一个解释,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杜永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態度。

“好!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想不到石山仙翁自己都不怎么研究道家典籍,居然能教出你这样一个徒弟。”

一名看上去起码有七八十岁、穿著一件青色道袍的老人从右侧走了过来。

“您是……”

杜永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明显並不认识对方。

“老夫鹤鸣山正一道天师——张奉之。”

身穿道袍的老人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门派,紧跟著用略带玩味的语气说道:“仔细追溯起来,你们石山派的立派祖师还跟我们天师道有些渊源呢。”

“见过张天师!”

徐雨琴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从她的反应不难看出,这位老人说的大概率没错。

所以杜永也跟著拱手问候道:“见过天师。”

张奉之笑著摆了摆手:“无须多礼。你们这些小辈千万要记住一点,那就是不要被这些禿驴的假仁假义给骗了。天下间就属他们最虚偽、最无耻。”

“阿弥陀佛!张天师,你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

宏远禪师声音中明显带著一丝怒意。

张奉之冷笑著反问:“怎么,大和尚,我说错哪句了吗?谁不知道寺庙就是这世间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先不说你们霸占的那些土地田產,光是放高利贷逼人卖儿卖女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你们信的佛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们这些修道之人又好到哪里去呢?有多少帝王在你们的鼓动下走上歧路,又有多少邪道、魔门是从道门中的败类演化过来的?尤其是所谓的人丹,还不是你们搞出来的东西?”

宏远禪师毫不示弱地反驳。

毕竟相互揭短谁不会呢。

中原大地的歷史那么长,基本就没有一个教派是屁股乾净的,或多或少都有点黑歷史。

最大的佛门和道门彼此的恩怨更是可以一直追溯到东汉佛教刚传入那会儿。

尤其是白马寺,光是差点被灭门的惨案就发生了六次。

其中有五次都是道门高手乾的。

没办法,古人的想法就是这么淳朴。

既然没办法消灭思想和信仰,那就直接用物理手段解决传播的人。

只可惜,白马寺也不是吃素的,每一次都能浴火重生越变越强。

当然,在狠辣这一块佛门也丝毫不遑多让。

在两晋南北朝时期佛门兴盛起来之后,同样对道门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围剿和屠杀。

双方就这样相爱相杀,从口头交流的辩经到武功方面的物理交流,一直延续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停止过。

道教发源地的鹤鸣山正一道和佛教祖庭的白马寺,那可是真正意义上不死不休的敌人。

双方手上都沾染了太多对方的鲜血,从思想意识到价值观、世界观、道德观,再到武功和行事作风,可谓是全方位的对立,不存在一丁点和解的可能性。

如果鹤鸣山正一道的人遇到有邪道高手或魔门正在围攻白马寺的和尚,那他们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看在同为正道的份上去拉和尚一把,而是会毫不犹豫加入围攻的行列。

所以在这个世界,佛道之爭並不光是信仰、社会影响力的爭夺,更是一种你死我活的道统之爭。

所以当听到有人说出“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张奉之立马便站出来力挺。

在他看来,杜永这个举动就是在公开表明站在道门这一边。

既然后辈年轻人都主动开团了,身为道门魁首的自己当然要跟上,利用每一次机会打击佛门的声誉跟影响力。

於是乎,老和尚和老道士就这样在泰山之巔开始了互相揭老底。

至於最先想要找茬的杜永,这会儿已经被遗忘在一边了。

看著双方和尚道士唇枪舌剑的激情互喷,他甚至產生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感。

“噗哈哈哈哈!”

陶白最先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作为跟杜永关係最亲密的人,她当然知道自家小师父有多么不待见这些禿驴,所以刚才甚至已经做好了拔刀给对方点教训的准备。

可谁知道,还没等自己这边找到动手的藉口,就有人站出来把火力吸引走了。

结果搞得杜永反倒成为了局外人。

“小师弟,你可真够厉害的,一来就先把佛道之爭给挑起来了。这下可有热闹看了。我敢打赌,白马寺的和尚想要把各大门派联合起来搞个比武定归属的计划肯定办不成了。”

徐雨琴同样伸出一根大拇指表示佩服。

儘管她早就发现这位小师弟不是个省油的灯,基本走到哪都会搞出点大动静,但这次绝对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眼。

“主人,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帮著道士打和尚吗?”

青儿跃跃欲试地问。

杜永扶著额头无奈地嘆气道:“別急,先看看情况。我虽然討厌和尚,但也不一定就会站在道门这一边。事实上我是个无神论者。”

“无神论者?”

颖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简单来说,就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仙佛鬼神妖怪之类的东西。”

杜永不假思索地给出解释。

儘管他对於《老子》、《庄子》之类道家的思想典籍没少看,也认同其中很多的观点,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会站在道门一边。

两者虽说有很多共同之处,但本质上却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张奉之的鹤鸣山正一道,可以追溯到汉末三国时期的五斗米教。

人家最初玩的是政教合一,后来在挨了几次毒打后才开始转变路线,演变成现如今这种既是江湖门派、同时也是教派道场的样子。

杜永完全搞不懂,自己一个唯物主义战士,怎么就站在了佛道之爭的最前沿。

不过好在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內耗。

既然想不通就索性不要去想,坐在一旁耐心等待承影剑出世即可。

至於队伍中的女孩们,则完全被“无神论者”这个身份给惊得不轻。

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有点信仰的。

即便不相信有神佛,也会相信人死后有灵魂、相信祖宗的在天之灵会保佑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一到年底,无论家里再怎么穷,老百姓都会凑点钱搞一个简单的祭祀仪式。

杜永虽然也会参加,並且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十分恭敬,但骨子里却並不觉得有什么超自然力量会保佑自己,更多是將其视作一种文化的传承,仅此而已。

哪怕经歷了穿越这种极不科学的事情,这个世界还有武功和真气这种无法解释的力量,他的底色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伴隨著佛道之爭拉开序幕,泰山之巔的江湖中人很快分成三派。

其中信佛和跟佛门有关係的,自然是站在白马寺宏远禪师一边。

信道与跟道门有关係的人则站在鹤鸣山正一道一边。

至於剩下的,全部都是看热闹不捲入其中的第三方。

不过好在眼下两边都还停留在口头互喷的环节,並没有升级到付诸武力,所以情况尚处在可控范围。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发的衝突吸引时,有一个头戴斗笠和面纱的女人,正躲在角落里用好奇的目光默默观察著杜永。

事实上她已经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从一行人登上山顶的那一刻就始终没有挪开视线,所以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在她眼中,这位江湖上风头正盛的“若水公子”,绝对是一个拥有与年龄不相称智慧的怪物。

对方仅用了几句话,就成功挑起在中原大地绵延了一千多年的佛道之爭,而且在做到这一点之后还能置身事外。

这是何等的阴险狡诈,又是何等的洞悉人心和人性,简直精准预判了双方可能会做出的反应。

只是女人不明白,杜永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者说,他想要利用这场衝突实现什么目的?

“圣女,我们的人发现了缉捕司活动的痕跡,要动手吗?”

一名同样戴著面纱的年轻女子上前压低声音询问。

“不急,先等等。难道你没发现,这个杜永才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深藏不露的吗?”

女人轻轻揭开面纱露出一张清纯美丽的面孔,同时抿起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很显然,她不是別人,正是白莲教的圣女刘玲儿。

“深藏不露?”

旁边年轻的女子顿时愣住了。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杜永跟深藏不露这几个字究竟是怎么扯上关係的。

如今的江湖上,就没有比这位若水公子更高调的人了。

无论是第一次出道就灭了漕帮和清水堂,还是在宣府杀死成千上万蒙古骑兵、让草原梟雄也先狼狈撤退,又或者击败北岳魔宗宗主、屠灭南衙禁军、杀进皇宫砍下天子脑袋,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更不用提本人在十二岁就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学宗师。

虽然最近这大半年基本没有什么动静,可关於杜永的传闻和故事却从来都没有消停过。

试问这样的人与“深藏不露”四个字哪有一丁点沾边的地方?

“呵呵,你不懂。如果一个人仅仅只是武功高、天赋好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还有一个绝顶聪明的脑子。走吧,跟我一起去会会他。”

刘玲儿嫣然一笑,径直朝杜永所在的方向走去。

没过一会儿工夫,她就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来到近前。

毕竟作为一个浑身上下散发著冷艷高傲气质的美女,刘玲儿无论走到哪都会不可避免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更何况眼下在泰山之巔的基本都是江湖中人,认出了她作为白莲教圣女的身份。

甚至不少人看到她靠近,都会立马后退让出一段距离,生怕被误会自己也是反贼中的一员。

要知道这位圣女的脑袋上,可是有著朝廷整整三十万两白银的悬赏,而且还有一个侯爵的爵位。

“小女子刘玲儿,见过若水公子。”

刘玲儿主动行了一个万福礼。

“滚开!我们石山派可不想跟你们白莲教有什么瓜葛。”

还没等杜永说话,徐雨琴就率先开口一脸厌恶地挥手驱赶。

可刘玲儿却並没有理会她,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杜永,自顾自的说道:“公子连皇帝老儿都说杀就杀,想必根本就没有把官府和韩宋朝廷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我的身份呢。”

“不好意思,我不认为跟你们这群装神弄鬼欺骗民眾去送死的傢伙有什么好谈的。”

杜永连看对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截了当表达了拒绝。

虽说白莲教发动叛乱的地方,基本都是贪官污吏横行,亦或是遭受大灾民眾根本活不下去,属於不造反就得死的情况,但他实在看不上对方所使用的手段。

尤其是当局势恶化、起义即將被朝廷剿灭的时候,高层往往会直接扔下底层民眾自己逃走,任由其被官军屠杀殆尽。

就这种一遇到危险就贪生怕死直接跑路的领导者,也配夺取天下建立新王朝?

“那如果拋开白莲教,是我想跟你谈谈呢?”

刘玲儿面不改色地继续试探。

她可是亲眼见过杜永是如何讽刺白马寺的和尚,所以知道对方大概率是极度厌恶佛门,连带著对白莲教这个带有佛门色彩的教派也给討厌上了。

“你?”

杜永上下打量著对方,很快嗤笑道:“如果没有了圣女的身份,就凭你的武功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刘玲儿赶忙回应:“我可以帮助公子夺取承影剑,作为交换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即可。”

“不需要。我想要什么东西,自然会靠自己的力量去夺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更何况你现在连自身都难保了,又有什么资格来帮助我?”

杜永撇了撇嘴,语气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早就通过九卫提供的情报,了解过这位白莲教圣女的状態。

除非刘勛能够转危为安重新掌控权力,不然这个女人就是个被其他高层盯上的猎物。

“我……”

正当刘玲儿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的时候,头顶的霞光突然变得光彩夺目,隨后开始急剧收缩,在天空与地面之间形成一条线。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抹凛冽的寒光便从地面的石缝中飞出,扑哧一声插入旁边的巨石之上。

透过明媚的阳光,可以清晰看到巨石之上有一截古朴典雅且充满美感的剑柄与护手。

可问题是,在它与石头之间足有三尺多长的距离赫然是空著的,就好像根本什么都没有一样。

“好一个蛟分承影,雁落忘归!”

一名剑客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因为就在这无形的剑锋下方,居然有一道黑色的影子。

很显然,那段距离並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剑身由於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竟然形成了视觉上的完全隱形。

“出世了!承影剑终於出世了!”

“真不愧是上古神剑!”

“该死!好强的剑意!我只是靠近手臂就被划伤了!”

“白痴!你想死吗?竟然敢贸然靠近!”

……

沉默良久后,无数人纷纷发出欢呼。

因为承影与通常意义上的所有宝剑都不同,它竟然可以通过扭曲折射光线来隱藏剑身。

如果是临阵对敌,这无疑能带来极大的优势。

毕竟对方连剑的长度和宽度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无法精准辨认招式和攻击的落点。

没有任何犹豫!

包括杜永在內的六道身影瞬间一跃而起,几乎同时扑向承影剑所在的石头。

从这一刻开始,爭夺这把上古名剑归属的序幕终於拉开。

轰!!!!!!

伴隨著至柔之水真气的爆发,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寒意瞬间席捲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一些內功水平不行的人,当场被排山倒海般的衝击力撞飞,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还有更多人则是被推著连连倒退,根本稳不住身形。

就这还是杜永手下留情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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