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新的推演方式
“只要我们认可他所引用的模型论结果,並且验证他描述的性质確实是我们证明所需要的,那么这一步在逻辑上就是成立的。具体的模型构造细节,並非我们必须检查的。”
他顿了顿,看著台上继续论证的沈牧,感慨道:“能將这样的工具如此自然地编织进一个深刻的几何论证里,本身就是大师手笔。”
“而我们今天来这里,未必能完全懂得每一处细节,但能亲眼见证一个新的、可能解决標准猜想的理论框架被如此清晰地阐述,已是莫大的荣幸。有些会议,你来是为了学习技术,而这场会议,我们来,是为了见证歷史。”
他的声音虽轻,却道出了后排许多听眾的心声。
许多来自其他数学分支、或水平尚未达到顶尖的学者和学生,此刻虽然被密集的技术细节所淹没,但心里的震撼却是可以清晰地记住很久。
是的,他们只是这场盛会的见证者,这就够了!
台上,讲完第二部分的沈牧並没有进行停顿,他认为刚才自己讲的已经足够细致,能懂的自然都懂了。
况且所有讲完,才是大家向他提问题的时间。
“基於上述构建的理论框架和关键引理,我们现在进入证明的最后阶段。”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带著一种篤定的穿透力,“我將首先推演標准猜想d,然后是標准猜想c。”
然而看著台下观眾,沈牧忽然俏皮一笑,像是忽然改了主意。
“或者,我们可以將两个证明的推演同时进行。”
沈牧的话音落下,台下的观眾唏嘘一阵,而后或是面中带笑,或是更加疑惑。
威腾看向德利涅,眉毛一挑,“要么说这小傢伙思维跳脱的厉害呢,刚才还要一个个论证,现在改成一起推演。”
德利涅点了点头,眼中含著隱晦的笑意。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但是如果思路不足够清晰,很可能把两个过程拧成一股乱麻,我倒是很期待沈牧能一起来讲,听起来也许会很有意思。”
威腾道:“那倒是,我也想听听,这个点子很新鲜,亏得他能想得出来。”
“不过如你所说,这可是个不小的挑战,让我看看他是把两个证明串在一起的?”
坐在他们侧后方的格里菲思,眉头重新锁紧,但这次锁紧的眉头下,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紧盯著沈牧。
刚才沈牧的论述明明逻辑十分严谨,就算是他这种研究了几十年代数几何的业界资深学者也无法不信服。
可现在他突然提出要两种標准猜想一起推演证明?在这种场合,这明明是给自己增加挑战。
而且这个挑战的难度还不小。
格里菲思心里冷哼了一声,“年轻人,爱炫技,可別弄巧成拙。”
即使如此,格里菲思的脖子隨即向前倾斜了一个更大的角度,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的屏幕。
他打定主意,一旦沈牧的讲解出现丝毫混乱或含糊,他必定要提出最尖锐的反驳和建议。
提出两个定理同时推演,確实是沈牧一时兴起,但却不是草率为之。
毕竟这两个定理的推演方式熟悉到似乎印在他的脑子里,有好几次他有了这个想法,便將两个糅合起来推演。
没想到一次成功,还加了几点数学经验。
同时推演虽然比较挑战,但略去了一些两个都有的过程,刪繁就简,会节省不少步骤和时间。
而且,在论证过程中,还能將两者之间的联繫更清晰地展现出来,其实他认为其实是一种更好的讲解方式。
没有过多给台下的人更多的討论时间,沈牧摒弃了之前的ppt,乾脆拿了粉笔在工作人员临时拿来的黑板上板书。
在黑板的左右两侧,他分別写下了简洁的標题:
左侧:標准猜想d
右侧:標准猜想c
然后,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粉笔分別在左右两边游走。
起初,许多人,包括前排的许多学者都看得有些眼花繚乱,不得不努力集中精神,在左右两侧快速移动视线,试图捕捉他同时铺陈的两条线索。
但很快,沈牧清晰而平稳的讲解声,如同一根主导线,將看似並行甚至偶尔交叉的板书串联了起来。
“注意,从这里开始,开始映入我们刚刚建立的 h_Γ^*的刚性引理……”
这种讲解方式可以说非常新奇奇特,台下,最初的惊讶和些许困惑,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专注和领悟所取代。
许多他们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和联繫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沈牧拆解,並以很巧妙形象,看起来又十分难忘的方式进入了他们的脑海。
格里菲思眼睛睁得几近生疼,可是仍然不一眨不眨。
刚才的质疑已经拋诸脑后,他发现了这种讲解方式的精妙之处。
不得不说,確实是比刚才的论证方式更令他兴奋。
中后排的许多听眾,虽然早已跟不上具体的推导细节,但也被这种特殊的推演方式所震撼。
他们看不懂每一个等式,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驾驭复杂、统御全局的惊人魄力与清晰头脑。
那位来自水木大学的老教授,已经不再试图去理解每一步,只是专注地看著,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欣赏。
研究数学半生,此时他好像更加理解老师的那句话,数学其实一个优美的学科,拥有著很纯粹的优美结构。
他的学生,那位博士后也在一旁吸了口气。
“老师,我刚才一点都不懂,现在又有点懂了,这是为什么?”
“……”
很快,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证明和推演,沈牧写完了最后一个符號。
他轻轻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面向全场。
台下寂静无声,但沈牧隱约能感觉到,此刻大家是兴奋的,眾人正在等著他说出那句话。
场中灯光熠熠,沈牧的眼中更加清亮。
“因此,”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报告厅,“通过 h_Γ^*理论,以及上述並行推演所展示的完整逻辑路径,我们得到:標准定理d,成立。標准定理c,成立。”
“啪啪啪!”
全场掌声雷动,前排的学者全都露出释然的微笑。
靠后排的参会者,有人也许一点都没有听懂,但此刻脸上也难掩激动。
然而台上,沈牧似乎还有话要讲,等大家掌声停止,沈牧继续道。
“眾所周知,標准猜想c与霍奇猜想两者关联紧密,既然標准猜想得证,那么霍奇猜想从此也將会变成一条定理。”
儘管早有预期,但当这句话被沈牧以如此清晰、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时,报告厅內还是再次被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淹没。
这不仅仅是一个猜想的终结,更是几代数学家探索的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
格里菲思靠坐在椅背上,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掌声,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復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是那种带著释然和一点点自嘲的笑。
他研究了大半辈子,尝试了无数条路径,都未能真正触及霍奇猜想的核心堡垒,而这个年轻人,用一套全新的、他起初甚至有些看不懂的语言和工具,不仅攻克了更基础的標准猜想,还顺手把霍奇猜想这个伟大的猜想给解决了。
看著黑板上那无可挑剔的推演过程,格里菲思心里哼唧了一声。
果然还是被这年轻人给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