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兵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你昨天就说快了。”

罗信没接话。

他知道秦兵不是在抱怨,是在担心。

全城的人都在担心,从城墙上的兵到城里的老百姓,从掂勺子的老江到那几个非要上城墙的夫人,谁心里头都没底,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四千多人围著,两千人守著,这仗怎么打?

可罗信不能说丧气话。他是守城的最高指挥官,他要是垮了,这城就完了。

他要是说一句“守不住了”,那些兵立马就散了。

他撑著垛子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一弯,差点没站起来,咬著牙硬撑著站住了。

他朝城下看了一眼,刘玉昌和马信芳的兵,把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狗日的。”罗信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城下头,敌军的营地里头,號角声终於停了。

打了一天,两边都打不动了。

刘玉昌骑在马上,看著城墙上的那些缺口,看著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撤兵。”他的声音不大,可周围的军官都听见了。

令旗一挥,那些兵如蒙大赦,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有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枪都不要了,扔在地上就跑,有的拖著伤兵,拖著伤员,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城墙上头,阳城的兵们看著敌军撤退,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了,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们太累了,累得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玉昌回到大帐,马信芳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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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信芳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嘴唇上全是干皮,嗓子都喊哑了,说话跟破锣似的。

“老刘,今天又折了多少?”

刘玉昌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头。

“快上千了?”马信芳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刘玉昌点了点头。

马信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拍得桌上的茶杯蹦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阳城不到两千人,怎么就打不下来?”

刘玉昌道“马老弟,別急,明天援兵就到了,加上咱们的,一万多人打二千,我就不信打不下来。”

马信芳喘著粗气,胸脯一起一伏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行,听你的,明天,我要亲自带队攻城。”

刘玉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脸沉重。

下半夜,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风颳过来,呜呜地叫,跟鬼哭似的,颳得营帐的布“呼啦呼啦”响,旗杆上的绳子“啪啪”地打著杆子。

敌军的营地里头,篝火一堆一堆的,烧得“噼里啪啦”响,火苗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明明灭灭的。

火光照著巡逻的哨兵,那些哨兵一个个歪戴著帽子,枪扛在肩上,来回走著,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靠著柱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打了一天,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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