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群顶端的碎石砸在路面上,弹起来又落下,碎成更小的碎块。

地底的轰鸣声间隔越来越短。

每一下震颤都比上一下更重。脚底的金属路面板开始出现新的形变,中心位置微微隆起,边缘翘开的角度比虫甲怪钻出来时大了十倍不止。

这不是虫甲怪。

虫甲怪的个头最多半米长,钻的洞刚好顶开一块路面板。现在脚底那东西的活动范围覆盖了张伟周围至少二十米的地面。

大卫说的。

迪肯。

那个从工程师体內孵化出来的始祖异形。会设伏、会迂迴、能记住陷阱並规避的进化体。连大卫都被它堵在实验室里出不来。

张伟的脊椎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不是冷,是本能。生化危机里淬炼出来的战斗直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跑。

八百米。西北方。地下管道入口。

这是大卫给的路线。可能是陷阱。但留在这里是死。

张伟扭头看了一眼林佑豪。

壮汉趴在维生舱旁边,右手还保持著握铁管的姿势,半乾的血从绷带残片里渗出来,在路面上匯成一小摊。胸膛起伏的间隔超过五秒。

维生舱监护屏上的数字:心率9。

没有时间犹豫了。

张伟扫了一圈废墟。坠毁时从契约號驾驶舱飞出来的碎片散落一地。三根合金缆线从一块变形的操控台面板上垂下来,原本用於固定船舱內部管线的。

张伟衝过去,右手抓住缆线末端往外扯。缆线嵌在面板的卡槽里,纹丝不动。

骨刃弹出。切。金属缆线在腐蚀液的侵蚀下断裂,张伟扯出三根,每根大约两米长,拇指粗细。

他跑回维生舱旁边,蹲下来。

林佑豪的身体需要固定在维生舱上面。分体运输意味著两趟。两趟意味著双倍时间。

没有双倍时间。

张伟把第一根缆线穿过维生舱顶部的散热柵格,绕了两圈。然后他半蹲下去,右手扣住林佑豪的肩膀,把两百多斤的壮汉从地面上拖起来。

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尺骨和橈骨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肌肉组织干缩成条状,新生的纤维在伤口边缘痉挛著蠕动,造血速度远远跟不上失血。

张伟只能用右臂。

他把林佑豪的上半身搬到维生舱顶部。壮汉的重量压在金属箱体上,维生舱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缆线从林佑豪的腋下穿过,绕过胸膛,在背部交叉,拉紧,死结。

粗暴。简单。但能固定住。

第二根缆线固定腰部。第三根绑腿。

三根缆线勒进林佑豪的皮肉里,金属线的边缘割破了壮汉手臂上的皮肤。林佑豪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没醒。

张伟起身。

残余的隔热布还有小半块,没烧完的部分大概一米见方。张伟把隔热布对摺,裹在维生舱前端的牵引把手上,两头用缆线残段绑死,留出一个u形的布带。

他把布带套在右肩上。

右肩是唯一还能承重的部位。左臂废了,左肩的三角肌被暗红色的淤血覆盖,毒针扎过的伤口还在渗液。

四百公斤。

维生舱两百公斤。林佑豪一百二十公斤。加上缆线和杂物。总重超过四百。

布带勒进右肩的肌肉里。隔热布的纤维很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变成深褐色。

张伟弯腰,双腿蹬地。

维生舱没动。

再蹬。

右大腿的股四头肌绷到了极限,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深海之息(绿色)】的力量加成还在跑。剩余时间不到四十分钟。

张伟把所有力量灌进双腿。

维生舱的金属底座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往前挪了三十公分。

动了。

张伟没有停。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带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吼。短促的、压抑的、不成句的声音。

金属底座在路面上犁出一条白色的擦痕。

五米。十米。二十米。

张伟的视线锁定西北方向。灰濛濛的风沙里,石柱群的间隔在收窄。暗绿色的有机体爬满了柱身,触鬚在头顶缓慢摆动。

身后,轰鸣声变了。

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震颤。这种频率的振动能穿透胸腔,让心臟的节律跟著乱。

张伟没回头。

回头看到什么都没用。跑不过就是死。

五十米。布带在右肩上磨出了第一道血口。隔热布的纤维嵌进皮肉里,每走一步都在撕扯。

一百米。

一百米。

身后远处传来巨大的崩裂声。张伟的余光捕捉到石柱群的最外沿——三根十几米高的灰白色石柱正在倒塌。不是自然风化的倒塌。石柱从中间被拦腰撞断,上半截翻转著砸在路面上,激起大片尘幕。

尘幕后面,一个轮廓一闪而过。

太远了。看不清细节。只能判断体型。

大。大到不合理。单从撞断石柱的衝击力反推,那东西的质量至少在两吨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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