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法尔科內-博尔塞利诺机场。

地中海的雨季带著寒意降临了。

海风卷著细密的雨丝,不知疲倦地拍打在机场跑道的沥青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將远处的第勒尼安海与陆地模糊成一片。

在机场的最西侧,被一道锈跡斑斑的铁丝网与喧囂的民航航站楼隔开的,是一座外观低调得甚至有些寒酸的米黄色低层建筑。

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刻著三个字母:fbo(fixed base operator,固定基地运营商)。

对於普通旅客来说,这里是禁区,是地图上的空白;但对於全球那0.1%的精英阶层而言,这里是通往特权世界的隱秘入口。

在这里,没有蜿蜒如长蛇的排队队伍。

没有嘈杂刺耳的广播通告。

更没有令人厌烦的金属探测门和赤脚通过安检的羞耻感。

两辆黑色的防弹奔驰s600轿车,无视了机场外围所有的“禁止入內”標誌,直接撞碎了雨幕,驶入了停机坪。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最终停在了一架流线型的白色巨鸟旁。

这是一架湾流g4(gulfstream iv)。

它静静地蛰伏在雨中,机身线条优雅但尾部那两台巨大的罗罗tay 611-8涡扇引擎,暗示著它的力量。

在90年代,它是私人航空皇冠上的明珠,最大航程7800公里,意味著它可以从巴勒莫直飞华盛顿,中间不需要做任何经停——也就是不需要接受任何第三国的检查。

车门打开。

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首先撑开,像是一朵在雨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

维克多·柯里昂走了出来。

那个在西西里阳光下暴晒了半年、留著长发、穿著粗布衬衫像的维克多不见了。

他“回来”了。

那头狂野的长髮已经被修剪得一丝不苟,恢復了大背头。

他身上穿著套手工缝製的深海军蓝三件套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法式衬衫,两枚蓝宝石袖扣在雨水中闪著光。

索菲亚挽著他的手臂。

她穿著件米色羊绒大衣,戴著一副宽大的i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涂著復古红唇的嘴角和线条优美的下頜。。

“准备好了吗?”维克多低声问道。

索菲亚紧了紧挽著他的手,隔著厚重的大衣,维克多依然能感受到她传来的力度。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没问题!”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老叔走了下来。隨后是恩佐,以及另外十一名“卫队”成员。

他们都换上了统一的黑色西装。虽然剪裁还算合身,但穿在这些习惯了在橄欖园挥舞锄头、在山林里猎杀野猪的西西里男人身上,总显得有些紧绷和不自然。

他们的肩膀太宽,脖子太粗,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根本不是一件名牌西装能遮盖得住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每个人都背著一个沉重的黑色战术运动包。任何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那里面装的绝对不是换洗的內衣裤或者西西里的柠檬。

那里装著拆解后的伯莱塔92f手枪、mp5衝锋鎗的战术配件,以及足够打一场小型局部战爭的黄铜子弹。

一名穿著制服的义大利海关官员打著伞走了过来。

他的制服有些发皱,手里拿著一本被雨水打湿的剪贴板。

他看了一眼那些面无表情、眼神凶狠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那些沉得坠手的运动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柯里昂先生,”官员用那口带著浓重西西里口音的英语说道,“按照『申根协议』和航空安全条例,我们需要对...对这些行李进行例行抽查。毕竟最近...”

维克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舷梯旁,冷漠地整理著自己的袖扣。

这种琐事,不需要“教父”亲自处理。

老叔拄著拐杖走上前,挡在了官员和维克多之间。

“艾伦,我的老朋友。”老叔用纯正的西西里方言说道,“这鬼天气真让人骨头疼,不是吗?”

说话间,老叔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动作嫻熟而隱蔽地塞进了官员制服湿漉漉的上衣口袋里。

信封很厚,硬邦邦的。

里面装的是一万瑞士法郎的现金——在通胀严重的义大利,这相当於这个小公务员五年的薪水。

“最近天气確实不好。”老叔拍了拍官员鼓起来的口袋,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些包里装的都是给美国亲戚带的特產。自家的橄欖油,陈年的佩科里诺奶酪,还有一些...容易破碎的玻璃工艺品。你知道的,那些美国海关的人手脚太重,如果打开检查,碎了就不吉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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