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懂!
“我也是抱著死马当活医的想法,才冒昧地上门来请您帮忙。在您这妙手的一压一抹之间,它总算是重新接续了生气。”
周毅没有立刻回话,他正在用一块乾燥的宣纸残片,轻轻压吸修復处多余的水分。
直到確认浆糊完全渗透並紧密贴合,他才慢条斯理地將笔搁在了白玉笔架上,抬头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啊,这修復古籍其实也不难,就跟你干政法工作一样。”
周毅摘下被浆糊染了微小色块的手套,丟在旁边的废物篓里,慢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这些经年的旧物,破烂归破烂,但骨头总是还在的。只要有心,顺著它原本的纹路,找到那条隱的脉络……一点点去梳理,它总归是能修补好的。”
“就怕……”周毅语气微微拖长了半个音节,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了高育良的视线,“……就怕表面上说是去修书,实则为了不想沾这案台上的灰,硬是躲到一边去看戏去了。”
周毅这话落入的高育良的耳朵里,让这位一向稳重如山的育良书记忍不住瞳孔微缩。
这一个月以来,高育良以『推进汉江沿岸保护性开放工程的百日攻坚行动』为由,亲自下基层驻守。
单从表面来看,高育良这个委副书记是心系基层的好领导,也获得了身先士卒的大好名声。
但只有高育良自己的心里清楚,他就是利用『沙下刘上』的风波,把沙瑞金和刘震东架在火上烤。
为了免遭这两头失去理智的猛虎啃噬,高育良这才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政治避风港。
美其名曰:基层建设。
实则:避险观局,坐收渔利。
而现在,这层连沙瑞金一会儿刘震东都看不透的遮羞布,却被周毅轻描淡写地扯掉了半截。
“听说前阵子,育良同志为了汉江保护性开发工程能够百日攻坚,亲自下基层去指导了很久的工作。”周毅笑了笑,“育良同志,你这可是实实在在把『有心』两个字写在了行动上啊。”
周毅此时提起这件事,那绝对不是在夸他高育良勤政爱民,这是在敲打他——你那点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又明哲保身的算计,我全看在眼里。
面对周毅彻底点破汉江之行的意图,高育良的心里也不免有些发虚。
但高育良毕竟是汉东大学最出色的政法系教授,对辩证法的有著出色的掌握。
不过几秒的时间,高育良便重组了逻辑防线,从善如流地应答了起来。
“周老,这『有心』二字,我是万万不敢当的。”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原本拘谨的姿態发生了一点微小的改变,顺势进入了他最擅长的理论讲演状態。
“我们有些同志,一遇到省委大局上的路线碰撞,遇到一点矛盾交锋,就容易陷入本本主义。成天坐在办公室里揣摩意图,讲求机械的制衡。”
“我始终认为,事物是在不断发展和运动的。马克思主义教导我们要用实践来检验真理,当上面的水太浑的时候,我们不能光盯著这潭水看。”
高育良的语气不疾不徐,抑扬顿挫之中带著极强的感染力,手还顺势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推开的动作。
“只有真正沉下去,沉到汉江的淤泥里,跟老百姓的脚沾在一起。我们才能跳出那个局部的、形上学的矛盾体,去看到整个汉东发展的歷史必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