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该回去了
这种风格和克洛普在多特蒙德打造的体系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沉稳,少了一些疯狂,多了一些计算。
他看著场上的德国球员,心里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在这支德国队里,会被放在什么位置?
克洛普的体系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在那种体系里他如鱼得水。
但换个体系呢?他还能不能保持同样的表现?
这个念头让他想起萨默尔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会成为整个战术体系围绕运转的那个点。”
拜仁的体系,皇马的体系,巴萨的体系,每一个都不一样。
他有没有能力在任何体系里都成为核心?
还是说,他的强大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克洛普为他搭建的特定环境之上的?
这个想法让他不太舒服。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不喜欢这种自我怀疑的感觉。
但他也知道,一个真正成熟的球员,必须面对这种怀疑,並且用行动去验证答案。
巴西对喀麦隆的比赛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內马尔在主场球迷山呼海啸的助威声中梅开二度,巴西四比一横扫对手。
整个球场像一口沸腾的桑巴锅,鼓点从头到尾没有停过,球迷在看台上跳舞、唱歌、脱衣服、点燃烟火,把足球变成了一场盛大的街头派对。
黄敏被这种氛围感染了,也跟著节奏轻轻晃著肩膀,脸上露出难得的放鬆笑容。
林凡看著看台上那些疯狂的面孔,想到了一件事——巴西人对足球的热情,是长在血液里的,不管生活多苦,不管社会多乱,只要足球还在滚,日子就能过下去。
这种对足球最原始的热爱,和商业无关,和合同无关,和什么肖像权分成无关。它就是快乐的本身。
他好久没有单纯地因为踢球而快乐了。
世界盃小组赛最后一轮结束,林凡一家飞到了圣保罗。
他们在酒店里通过电视直播观看了十六强赛的抽籤和部分比赛。
餐厅里的电视永远固定在体育频道,来自世界各地的球迷挤在一起,用各种语言討论比赛,气氛热烈得像一个微型的联合国。
而在这期间,林凡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多特蒙德俱乐部官方渠道的邮件。
邮件措辞正式而克制,大致內容是:俱乐部已经与拉伊奥拉先生进行了初步沟通,双方交换了基本立场。目前还有一些分歧需要进一步协商。但在此之前,俱乐部希望能与林凡本人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时间地点由林凡决定,俱乐部方面会全力配合。
林凡看完邮件,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
休假结束了,现实追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决定暂时不去想它。
但逃避是有时限的。几天后,林凡一家三口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飞机从圣保罗起飞,经停杜拜,二十多个小时后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著尘土和热气味道的风扑面而来,和里约咸湿的海风完全不同。
黄敏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家里好。”
林凡没有说话。他推著行李车站在到达口外面,看著熟悉的天空,熟悉的建筑轮廓,熟悉的车牌號码。
回家了。但回家意味著休假结束,意味著那些他暂时拋在脑后的问题会重新扑面而来。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拉伊奥拉。
“多特那边约了会谈,三天后,地点他们建议在俱乐部。这次会谈很关键,他们主席劳巴尔会亲自参加。林,准备好,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林凡把手机放回口袋,推著行李车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北京的阳光明亮而乾燥,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一层白花花的光。
父亲走在他左边,母亲走在他右边,三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又长又细,重叠在一起,像三根紧紧拧在一起的绳子。
他忽然想起在马拉卡纳的那个夜晚,父亲说的那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往高处走的路有很多条,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风景,每一条都要付出不同的代价。
而选择哪一条路,最终只能由他自己来决定。
北京的风是硬的。
不是里约那种潮湿黏腻的海风,也不是多特蒙德那种裹著煤铁气味的工业风。
北京六月的风乾燥、直接,像一把钝刀子刮过皮肤,不疼,但让人清醒。
林凡在家里只待了一天。
黄敏嘴上嘮嘮叨叨的,开始往他行李箱里塞东西——老陈醋、辣椒酱、真空包装的酱牛肉,还有一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织的毛线袜子。
“德国冷,穿这个。”她把袜子塞进箱子角落,头也不抬。
林凡没吭声。他知道那双袜子他大概率不会穿,职业球员的装备都是赞助商统一配的,但他还是让母亲塞了。有些东西的意义不在於用不用。
林锋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场中超联赛的重播。他看得很认真,但林凡知道父亲的心思不在球上。
临走那天晚上,林锋敲了林凡房间的门。
“回去好好踢。”他就说了这四个字。
林凡点点头。
林锋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说,但最终只是伸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脚步声沉沉的,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林凡看著父亲宽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工厂和家里之间来回,从没有走出过这个国家。
但他说“人往高处走”的时候,眼神里有种林凡以前没读懂的东西。
是期望,更是寄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