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一亿一千万欧元
“主席先生,我很感谢多特蒙德给我的一切。”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大不小,不带任何情绪,“我来的时候十七岁,什么都不懂,连德语都说不利索。是克洛普教练给了我在德甲出场的机会,是队友们帮我在场上適应节奏,是球迷们让我感受到了足球的温度。”
劳巴尔听著,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但我不能因为这些就做出一个不符合我职业生涯规划的决定。”林凡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我想要的东西不多,也不过分——一份匹配我能力的待遇,一个能让我参与球队建设的身份,一个能让我看到俱乐部雄心的未来规划。如果这些都不能给,那谈多少感情,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这番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冷静地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最核心的矛盾。
劳巴尔脸上那丝期待的表情凝固了,然后慢慢消散。
佐尔克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有失望,有不满,但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大概他没想到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能把话说得这么透彻。
最安静的是拉伊奥拉。
这个向来能言善辩的胖子此刻嘴角微微上扬,看著林凡的目光里带著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能说完全是讚赏,更像是一个老猎手看到一个年轻猎手乾净利落地射出了他教过的那一箭。
会谈陷入了僵局。
接下来將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双方在各种细节上反覆拉锯——工资的结构、肖像权的分配、违约金的设定、合同年限的长度——每一项都谈不拢。
多特蒙德那边的立场硬得像一块铁板,无论拉伊奥拉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百分之十五的红线就是纹丝不动。
最终,拉伊奥拉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襟,脸上恢復了来时的从容。
“看来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新考虑。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吧,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双方都能拿出一个更有诚意的方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林凡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告別,又像是在等一个回头。
林凡也站了起来,和三位俱乐部高层一一握手。
握到劳巴尔的时候,老人家的手握得很紧,比他预想的要紧得多,那只布满皱纹的手上有一种粗糙的温度。
“林,”劳巴尔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多特蒙德是你的家。不管发生什么,这个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凡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透过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训练基地的全貌——整齐的草皮、乾净的跑道、远处正在修剪草坪的工作人员推著割草机来回走动,空气中飘著一股割过的青草味。
两年前,十七岁的他第一次站在这里,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说不出话。
现在他站在这同一个地方,面对同一片风景,心里涌起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
他已经不属於这里了。
不是他选择了离开。是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被当成“自己人”。
而之后一条传真的出现,將多特蒙德高层仅存的那一点纠结和犹豫彻底击碎。
传真是从皇家马德里发过来的,內容只有一个,那就是关於林凡的转会报价。
“皇家马德里正式报价多特蒙德:1.1亿欧元。”
报导详细列举了报价的结构——首期付款八千万欧元,后续三千万分期支付,外加五百万欧元的浮动条款,和林凡的个人表现以及球队成绩掛鉤。
1.1亿欧元。
这个数字在转会市场上意味著什么?
在这个年代,它意味著世界上最贵的转会记录之一。
它意味著皇家马德里愿意为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砸出足以买下一家上市公司市值的价格。
它意味著拉伊奥拉在谈判桌上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现实。
消息传到多特蒙德总部的时候,劳巴尔正在和佐尔克討论新赛季的预算方案。
財务总监推门走进来,把列印好的传真纸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只是站到了一旁。
劳巴尔拿起那张纸,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標题,第二遍看数字,第三遍看细节。
然后他把纸放下,摘下眼镜,用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揉了揉鼻樑。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1.1亿。”
劳巴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不是惊喜,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宿命终於降临时的嘆息。
对一个德甲俱乐部来说,这个数字太大了。
大到足以覆盖好几个赛季的运营开支。
大到可以为球队买来三到四个顶级水平的替代者。
大到所有关於“感情”、“忠诚”、“未来”的討论在这个数字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多特蒙德的年度总收入也不过两亿多欧元。
1.1亿意味著卖掉一个球员,就抵得上半年的营收。
谁能拒绝?
没有人能拒绝。
佐尔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克洛普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中了这间屋子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克洛普。
那个一手把林凡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男人。
那个把林凡当成自己最骄傲的作品的教练。那个在上赛季结束时公开表態过“林凡是非卖品”的倔强德国人。
要怎么去跟他说?
第二天,劳巴尔让人通知克洛普来办公室开会,並没有提前说皇马的报价,只是说商议球队新赛季引援。
但克洛普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大概什么都猜到了。
尤尔根·克洛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多特蒙德训练服,脸上的胡茬比平时长了一些,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那份传真——那张印著皇马队徽的白纸,那个烫手山芋似的放在那里。
他停在了距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坐下,也没有去碰那张纸。
“是真的?”他问,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喊完九十分钟的比赛。
劳巴尔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克洛普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那份传真,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原处,动作很轻,轻得像那张纸会咬人。
“多少?”他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