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一亿一千万欧元
“1.1亿欧元。”
財务总监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普通的財务报表数据。
克洛普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愤怒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笑,嘴角的弧度里全是讽刺。
“所以你们通知我来,不是问我的意见,是告诉我结果。”
“尤尔根,”劳巴尔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扛了太久的人终於放下了一部分重量,“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1.1亿欧元,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拒绝的数字了。”
“为什么不能?”克洛普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那份传真跳了一下,“皇马报价多少我们就必须卖?谁定的规矩?当初林凡来的时候,你们谁想过他能有今天?是我把他从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带成现在这样的!你们现在跟我说卖就卖?”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克洛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了角落里的困兽。
他的目光从劳巴尔脸上扫到佐尔克脸上,再扫到財务总监脸上,每一个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他只有十九岁!”克洛普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害怕,是愤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那种颤抖,“十九岁的德甲金靴,十九岁的欧冠决赛射手,再过两年他会成为什么样子?到那时候他能值多少?你们现在就把他卖了,就因为这1.1亿?”
“尤尔根,”佐尔克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克制,“皇马的报价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如果林凡本人想走,我们强留也留不住。你想想,如果他拒绝了皇马,明年呢?后年呢?总会有报价来的。而且我们也有財政——”
“那就让他自己来决定!”克洛普打断了他,“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走!別替他做决定!”
劳巴尔摘下眼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声音说:“尤尔根,我们叫你来,就是想说这件事。”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俱乐部决定接受皇马的报价。但最终是否转会,我们尊重林凡个人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留下,皇马出多少钱都没用。但如果他想走……”劳巴尔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克洛普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这个和自己共事了多年的老人,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明白劳巴尔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俱乐部不会再强留了。
虽然把决定权交还给了林凡,但俱乐部不会再做任何挽留的努力。
不会再给出更高的续约条件,不会再画未来的蓝图,不会再承诺任何事情。
这意味著他和俱乐部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
从这一刻起,克洛普的呼声,在多特蒙德的决策层中,已经孤立无援。
克洛普需要林凡,这不仅仅是一名主力球员的问题。
他一手构建的战术体系,是基於林凡这个独一无二的全能型前锋而搭建的。
失去了林凡,整个体系就如同失去了心臟。
给他1.1亿欧元,他能找到下一个罗伊斯,甚至下一个格策,但他绝对找不到下一个林凡。
但他留不住他。
多特蒙德留不住他。这个城市,这个联赛,这个工资结构,这个野心天花板——一切都决定了,林凡的下一站,不会是这里。
克洛普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可怕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如果他要走,那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他去皇马。”
“皇马至少是个配得上他的地方。”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去,最后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
办公室里剩下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那份印著皇马队徽的传真,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枚已经启动的定时炸弹,谁都无法再把它按停。
“所以,你决定了吗?”
拉伊奥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刚从另一个谈判桌上下来,声音里还残留著舌战群雄的余韵,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他们还没正式通知我。”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那是迟早的事。皇马给了1.1亿,多特不可能拒绝。问题只在於,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你想走吗?”
林凡沉默了几秒。窗外多特蒙德的天空灰濛濛的,远处鲁尔区废弃的工业烟囱像一根根巨大的手指指向天空。
这片土地孕育了德国工业的辉煌,也培育了一种坚韧、粗糲的足球文化。
他在这片土地上成长了两年,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让整个欧洲侧目的射手。
他想走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只是他不愿意对自己承认。
“我想去。”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是已经在心底打磨过很多遍,“但不是因为钱。”
拉伊奥拉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一种很微妙的理解。
“我知道不是。你不在乎钱,至少不完全是。那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
林凡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上布满了他这两年来拼出来的成果——指关节上有被鞋钉划过的疤痕,掌心有长期抓握器械磨出来的老茧。
这双手曾经在多特蒙德的训练场上捡过球,在威斯伐伦的草皮上握紧过拳头,在欧冠决赛的夜色里高高举起。
“因为他们把我当成一件商品。”林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刀刃划过玻璃,“他们嘴上说核心、旗帜、未来,但是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你只是一个踢球的,给你多少钱是我们说了算,你別想有別的想法。”
“我在多特蒙德两年,拼了命给他们进球,给他们贏比赛。到头来,他们连肖像权都不愿意退让一分。他们连一次正式的引援討论都没有让我参与过,哪怕是走个形式。”
他的声音始终很稳,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说得对。他们想要的不是核心,他们想要的是一面旗。旗是不会提要求的,旗只需要飘在那里,让所有人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拉伊奥拉再开口时,语气里少了几分精明的算计,多了一些不太像他的诚恳:“林,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球员里,极少数的几个真正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大多数人要么被钱牵著走,要么被感情牵著走。只有你,你会把这两样东西都摆在桌面上,一个一个地看清楚,然后做决定。”
“这很可怕。”他顿了顿,又说,“也很厉害。”
林凡没有回应这句夸奖。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天生就这么清醒的。
他也曾经被感情牵著走过——被对多特蒙德的感激、对克洛普的敬重、对这座城市的归属感牵著走。
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很久,久到像罗伊斯一样把名字刻进这座城市的骨血里。
但感情是相互的。当你发现对方只是在用你的感情作为压低价格的筹码时,那份感情就像一张被反覆摺叠的纸,摺痕越多,就越容易从中间断开。
现在,那张纸上已经出现了太多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