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瀆神
启动了一台结构极为复杂的信息编译装置。
装置的核心是一个悬浮在力场中的透明立方体。
隨著克莱因的操作,一行行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在立方体的內壁上飞速闪烁。
鮫人把脸贴在缸壁上看著。
克莱因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里面装著蓝色的液体。
那是从另一条鮫人,也就是她自己身上提取的血液样本。
他將这滴血滴入了装置的样本槽中。
“嗡——”
装置发出一声轻响。
那滴血液瞬间被分解成最纯粹的信息粒子。
完整的基因序列、魔力结构、乃至灵魂信息的片段,全部以数据流的形式,被投射到了中央的悬浮立方体之中。
那是一串繁复、充满生命韵律的代码。
鮫人看著那串信息。
那是她自己的本质。
克莱因没有进行任何分析或记录。
他伸出手指,只是调出了另一段数据流。
那是阿芙洛斯的信息。
之前克莱因在为她检查身体时备份的生物信息片段。
他將两段数据流拖入了同一个编译框架中。
手指飞速跳动,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落在某个关键的数据节点上。
信息粒子在悬浮立方体內剧烈碰撞、撕裂、重组。
发出肉眼可见的蓝白色弧光。
悬浮立方体內的数据流越来越密集,碰撞的频率越来越高。
两段原本互不兼容的信息,在克莱因的操控下,开始出现微妙的共振。
共振点逐渐叠加。
一条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信息流开始在立方体的中心成型。
它很小,很模糊,但每一秒都在变得清晰。
“嘭。”
水缸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克莱因侧头看去。
缸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內部的水体在膨胀。
鮫人死死地蜷缩在水缸的最底部。
尾巴紧绷,鳞片根根竖起,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她的身体在痉挛。
鳞片、鰭膜和肌肉全部失去了主人的约束,爭先恐后地朝著那个悬浮立方体的方向舒展。
克莱因的判断得到了印证。
他合成出来的这段信息流,包含了某种极其接近“深海意志”原始概念的东西。
与此同时——
“咔嚓。”
工坊的天花板角落里,一块刻满屏蔽符文的铭石炸裂了。
紧接著是第二块。
第三块。
克莱因猛地抬头。
法阵还在运转,但环绕工坊的屏蔽符文链正在一段接一段地过载烧毁。
那些他花了半小时精心加固的防护层,在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无差別的探查之力面前,脆得跟纸一样。
那段信息流本身,在呼应著什么。
即便只是一段残缺不全的片段,也足以激起深海深处某种沉睡之物的本能反应。
克莱因没有任何犹豫。
悬浮立方体內那段正在成型的信息流,转瞬之间被强制拆解成最基础的无意义数据碎片。
蓝白色的弧光瞬间熄灭。
压迫感消失了。
所有的嗡鸣、震动、压力,在同一刻归零。
工坊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天花板上几块烧焦的铭石残渣还在簌簌往下掉粉末。
空气中挥之不去焦糊味。
克莱因缓缓地收回手。
指尖有轻微的灼烧感。
指腹的皮肤微微发红。
那是强制中断炼金反应时的能量反噬。
他活动了两下手指,转身面向水缸。
鮫人还蜷在缸底。
颤抖已经停了,但她维持著那个蜷曲成一团的防御姿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鱼尾。
克莱因走过去,蹲下,手指轻叩缸壁。
铭石翻译器还搁在缸边,他对著它开口。
“出来说话。”
缸底没有回应。
克莱因又敲了两下。
鮫人的尾鰭抽动了一下。
过了四五秒,她才极其缓慢地从蜷缩的姿態中展开身体,浮上来一点。
只浮到一半就停住了。
两只手还护在胸前,一双蓝色的眼窝里蒙著一层要碎不碎的水光。
克莱因等了一会儿,確认她不会再缩回去之后,才开口。
“说说吧。”
铭石上浮现出对应的鮫人语振频。
“你刚才感受到了什么。”
鮫人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的视线闪躲著,不敢直视克莱因。
沉默了很久。
铭石上终於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断断续续,语序混乱。
“海……大海……”
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鳞片再次轻微竖起。
“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行文字停顿了片刻,后面又追加了一小串。
“那个东西……你,创造,大海?”
克莱因只是点头。
是的,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看著缸里那条还在发抖的鮫人。
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些烧毁的铭石。
这趟实验的收穫远比预期的多。
他已经能够通过信息流擬態成深海意志了。
而这种擬態会直接招来深海意志。
唯一可惜的一点是,自己在防护魔法的造诣上还是有些欠缺了。
他以为自己加固后的法阵至少能撑住几分钟。
结果十来秒都没扛过。
三块铭石直接报废,法阵链差点全线崩溃。
这条线不能再碰了。
至少不能在这里碰。
克莱因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鮫人。
她还在用那种惊惧的神態望著他。
克莱因站起身。
“谢了。”
他说得很隨意。
铭石將这个词翻译了出来。
鮫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克莱因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侧著身子,对著工坊里的空气说了一句。
“这就是我得到的答案。”
门被推开。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在他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暖色。
门合上。
工坊重新陷入静默。
鮫人独自漂在水缸中央,呆呆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木门。
隔了很久,她慢慢地沉入水底,把脸埋进双臂里。
那个男人身上带著的、属於他“伴侣”的海的气息,在刚才那段信息流面前,淡得几乎不存在。
可他自己本身散发出的东西。
比海还可怕。
缸壁上的裂纹无声地延伸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