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比了个口型之后就没再多说。

他把那台摄像机从吉普车顶卸下来,冲姜棉和陆廷比了个大拇指。

隨后开著车一溜烟往县委方向去了。

姜棉靠在路虎车门边,慢悠悠把那个口型念了出来。

“改革先锋。”

陆廷没有接话。

他先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稳,又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张婶和李婶挤在后排,提亲成了这事还没让她们缓过劲来,两人一路小声说著林家父母的反应。

陆安生坐在最后排,脸上傻笑还掛著。

车子出了县城,桂花巷里的煤烟味被远远甩在后头。

姜棉侧过脸,看向陆廷发白的侧脸。

“刚才又想吐了?”

陆廷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膝头轻轻拍了两下。

“巷子里煤烟味重,出来就好了。”

姜棉看了他两秒,没有戳穿。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田野里的风灌进车里,带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陆廷紧绷的喉结终於鬆了些。

……

十天后。

县委办公室接到央广那边转来的播出通知。

纪录片过审。

今晚七点,央视播出专题片《春风里的番茄县》。

消息传回红星大队,全村人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

傍晚六点半,打穀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一台二十一寸进口大彩电,被陆廷亲手搬到打穀场前头的加固木桌上。

桌脚垫了砖。

电线缠了绝缘布。

天线杆也被他用铁丝重新扎紧。

这是姜棉家的进口大彩电,也是全村画面最清楚,信號最稳的一台。

陆廷把电源从打穀场边的电线桿接出来,又拿竹竿把天线架高两米。

屏幕雪花闪了几下。

很快,画面稳住。

主持人的眉眼和衣领都看得清清楚楚。

孙大海蹲在电视机前,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够了够了不要再转天线!看得清!比县里招待所那台还清楚!”

打穀场上,黑压压全是人。

前排席地而坐,后排坐长条木凳。

再往后,站著的人踮起脚,有几个小孩直接骑在自家老爹的脖子上。

张婶带著十来个婶子维持秩序,嗓门亮得像广播喇叭。

“別挤,后头的別往前拱!”

“谁家的狗赶紧拴好,等会儿电视一响,它乱窜我可不管!”

姜棉坐在打穀场最靠边的位置。

陆廷坐在她旁边。

她身下垫了三层棉垫子,腿上还盖著一件薄毯。

四月,这年代农村的晚风还有些凉。

陆廷怕她受寒,从出门开始就没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姜棉扯了扯他的袖口。

“你自己不冷?”

“不冷。”

姜棉瞅他一眼。

男人耳根微微发红,呼吸也比平时沉。

打穀场边有人端著碗吃饭。

蒸菜味、酱油味、骨头汤味混在一起飘过来。

陆廷八成又在忍。

姜棉好笑地看著男人,“忍不了就去旁边透口气。”

陆廷摇了摇头,“没事,今天这场我得陪你看完。”

今天赵建国没有来村里。

他昨天就给姜棉打过电话,说市里临时开会走不开。

但他特意交代小秦在县委办公室守著电视机。

看完之后,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七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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