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京城,上京。

宰相府坐落在皇城东侧,三进院落,灰墙黛瓦,看著朴素,可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刘星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两封信。

一封是曇花县令齐福禄的,一封是捕头奇峰的。

两封信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都金枷寺那个叫广缘的和尚,杀了方丈和首座,占了寺庙,还逼著僧人们还俗干活。

他把两封信都看完了,面色不变。

窗外传来隱约的蝉鸣。六月的天气,热得人心烦。

刘星放下信,起身走到窗前。

朝堂上的事,比这两封信复杂多了。

如今的局面,是王权压神权。他和陛下一条心,要把那些趴在大唐身上吸血的寺庙,一个一个拔掉。

可那些禿驴也不是吃素的。

朝堂上,有他们的人。地方上,有他们的势。京城的权贵,一半跟他们有银钱往来。

更別提还有沙门护法那帮人,他们明的暗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已经遇刺三次了。

三次。

每一次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刘星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回到案前。

他提笔,先给齐福禄回了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金枷寺事,汝处置得当。僧人还俗,应大力支持,记录成册,以备推广。广缘此人,且观其行,若能为吾所用,善加扶持;若有异动,隨时报来。”

写完,他搁下笔,又拿起了另一封信。

奇峰的信。

这个救过他命的人,他得好好回。

他重新蘸墨,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下。

很快,这封信就出现在奇峰手里。

“峰兄如晤:

来信已阅。金枷寺事,汝心系律法,欲擒凶徒,此乃本分,吾深知之。

然今局势,容吾细陈。

去年大唐赋税,比前年又减三成。为何?大户纷纷把田產掛於寺庙名下,寺庙免赋税,田產便成了寺產。朝廷收不上税,国库日渐空虚,军餉都发不出了。

今上与吾,压力如山。朝堂上,那些和尚的人步步紧逼;朝堂外,沙门护法暗杀不断。吾已遇刺三次,三次皆险死还生。

峰兄,你我当年秉烛夜谈,所言何事?

不过扫清僧人积弊,还大唐一个清朗乾坤。

此乃吾辈之志,亦今上之愿。

如今金枷寺有人主动还俗,甚至举旗反僧,此事若成,便是打破僵局之机。那些寺庙的免役特权,那些僧人的无法无天,便可由此撬动。

此乃大事。

至於广缘杀人,他杀的是僧人,是那些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禿驴。与朝廷大计相比,此等凶案,暂且放一放。

莫要忘了,对付坏人,就要比坏人更有手段。汝当相机行事,善加利用此局。”

“刘星亲笔!”

奇峰看完信之后,便把信纸折好,贴身收了。

他知道刘相爷的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奇峰便去了县衙。

齐福禄正在后堂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奇峰没有绕弯子。

“既然是相爷的意思,”他说,“那就该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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