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学堂
不止他想要种佛田。
他们村的人,都想种佛田。
往常年份,他们种自己的田,要向官府缴二成到三成的租子。
看起来不算多,可真正要命的是徭役!
每年无论农忙农閒,官府一道令下来,就得扔下锄头去修路、修渠、修城墙。一去就是十天半月,甚至几个月。
回来时地里的庄稼该收没收,该种没种,一年的辛苦全白费了。
后来有人想出个法子:把田“献”给寺庙。
所谓“献田与佛”,就是把自家的田地转到寺庙名下,成为寺產。这样一来,田地就成了“佛田”,种佛田的人家便不用再服徭役。
可寺庙也不是做善事的。唐国这边的规矩,庙里一般要收六成租子。
六成啊,比官府多一倍。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愿意献田。
因为服徭役是真能要人命的!
徭役抽走了家里的劳力,家里没了劳力,地荒了,人饿死了,要那几成粮食有什么用?
缴六成租子,至少还能剩四成,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勉强能活著。
可如今,金枷寺居然只要半成租子,还不用服徭役。
半成!
张三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好事?
他不信。
可今天来到张大牛家,看著他们屋里里堆的粮食,看著那罐香油,再看著张大牛那张吃得红光满面的脸。
他信了。
话可以骗人,天天能吃的白面饃不会骗人。
张三搓著手,犹豫了一下,说出此次的来意:“大牛,你说……金枷寺能收我们的田吗?”
张大牛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真答不上来。
他只是个种地的,寺庙收不收田,那是和尚们说了算。
但看著张三那张满是期待又满是忐忑的脸,他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都是穷苦亲戚,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他说。
张三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好好好,那……那麻烦你了大牛,真麻烦你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三,张大牛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日头。
於是,第二天一早,张大牛便揣著两个昨夜新蒸的馒头,往金枷寺去了。
山路不长,他走得却有些忐忑。自己只是个种地的,替人去问收田的事,也不知合不合规矩。
可一想到张三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他又觉得这一趟必须得来。
金枷寺的山门依旧敞著,张大牛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探头往里张望。
“施主,可是有事?”
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
张大牛转头,见是那日收馒头、回赠香油的知客僧,法號似乎叫广法。他连忙合十行礼,把来意说了。
广法听完,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捻著佛珠沉吟片刻。
“施主稍候,此事贫僧做不得主,须得请示师兄。”
他转身进了寺庙深处。
张大牛站在山门外,心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