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他看不见全貌,慢到他觉得这辈子都等不到结果,不容易到他自己都想放弃。

可广缘没有放弃。

他坐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学堂里,给一群泥腿子的孩子讲《山海经》,讲完布置听后感言,然后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天塌下来,他不管;地陷下去,他也不管。他只是在做他自己的事。很小的事。小到不值一提。可就是这些不值一提的事,让徐老大走了那么远的路,回到上京,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十二地煞的会议开了一整天。

天地会的组织架构被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一条一条地议。

那些架构是广缘早年定下来的,那时候他们还在打天下,东奔西跑,风餐露宿,连个固定的住处都没有。

等到打下唐国之后,十二地煞惊讶地发现,这些架构稍微改一改,就是一套完整的治国方略。

就像一件衣服,本来就是按某个人的身材裁的,现在那个人来了,穿上,正合身。

唐国要强大。这是十二地煞的共识。

可怎么强大?有人说要多练兵,有人说要多开矿,有人说要和周边的国家通商,有人说要把那些不服管教的世家大族连根拔起。

说什么的都有,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可有一点,他们出奇地一致,天地会的架构里,那些关於“下等人”的条款,太多了。

设立乡学,每个童子入学可以领多少粮食。

这一条最先被提出来。一个官员站起来,手里捧著一摞帐册,翻开来,念了一大串数字。

需要多少粮食,需要多少老师,需要多少校舍,需要多少笔墨纸砚。

念完了,他合上帐册,看著在座的人,说:“不现实。唐国刚立,国库空虚,百姓穷困。”

“办乡学要花这么多钱,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也找不到那么多老师。就算找得到老师,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也不一定愿意来。”

“他们得在家干活,帮父母种地、放牛、带弟弟妹妹。你让他们来上学,他们家里的地谁种?牛谁放?弟弟妹妹谁带?”

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低头喝茶。

徐老大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苏二。

苏二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里端著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他的脸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等那个官员说完了,苏二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不重,可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不行。”苏二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绝对不行。”

那个官员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人这么干脆地否决。

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一遍那些数字、那些困难、那些不现实的东西。苏二没给他机会。

“俺以前没有上过学堂。”

苏二说。他的声音有些粗,有些涩,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水。

他不是读书人,不会引经据典,不会讲大道理。

他只会说自己的事。他自己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俺小时候,想读书,读不起。村里的私塾,一年要两斗米。俺家拿不出来。俺爹说,算了,认命吧。”

“种地也是活,砍柴也是活,饿不死就行。俺不认命。可俺不认命又能怎样?俺不认命,还是读不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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