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及此,徐福贵眼中寒芒渐渐收敛。

赵镇山与琼斯的密谋也逐渐停止,转而开始唤来美人娱乐。

现在计划既已明了,剩下的便是应对与利用。

他悄无声息地从屋檐阴影中滑下,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几个转折便彻底远离了镇北鏢局那森严的警戒范围。

夜风拂面,带来津门特有的混杂气息。

资粮……这个念头如同火种,在他识海中跳跃。

那些所谓的“死亡任务”,或许便是通往“烘炉九转”更高境界的门票。

但前提是,他必须活下来,並且变得更强。

眼下,第一要务仍是圣水。

任家庄的殭尸是迫在眉睫的威胁,也是验证自身实力、或许还能获取另一种形式“资粮”的机会。

与林正英的合作,必须儘快推进。

他不再耽搁,身形在街巷间全力奔驰,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直奔英租界维多利亚道。

圣弥额尔堂依旧矗立在夜色中,尖顶沉默地刺向夜空,与周遭建筑的轮廓相比,它显得更加孤寂而深邃。

教堂庭院內一片漆黑,唯有祈祷室那扇小窗,依旧透出微弱却固执的烛光,如同黑暗中一只半睁的、昏黄的眼睛。

徐福贵熟门熟路地翻过围墙,落地无声。

相较於昨夜,他动作更加轻捷,对环境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空气中瀰漫的微甜冷香似乎比昨夜更淡了些,却隱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稳定感,如同即將绷断的琴弦。

他心头微沉,加快脚步靠近祈祷室侧门。

门依旧虚掩著,他轻轻推开。

“吱呀——”

门轴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祈祷室內,景象与昨夜似乎別无二致。烛火摇曳,祭坛苦像静默,石盆清水微漾。

那位金髮碧眼的修女,依旧跪在祭坛前,背对著门口,白色修女服勾勒出惊心动魄却僵硬的曲线。

然而,徐福贵的灵觉却瞬间绷紧!

不对!

修女周身那股凝滯的气息,此刻变得极其紊乱,如同沸水般翻滚波动!

她跪姿看似未变,但细微的颤抖正从她肩背传来,白色布料下的身体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空气中那股微甜冷香几乎淡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类似金属灼烧后的焦糊味“圣力”气息,两者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你……来了。”修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清脆,却带著明显的虚弱和一种强行压抑的痛苦颤抖,“比约定的……早了一点。”

徐福贵迈入室內,反手掩上门,目光地扫过她的背影和地上的银质酒壶。

酒壶静静地躺在原处。

“你状態不对。”徐福贵沉声道,没有废话,“今晚还能继续吗?”

修女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转过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她做得如同生锈的机械,关节似乎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当她终於侧过脸,露出小半边面容时,徐福贵瞳孔骤然收缩!

她原本苍白如雪的脸颊,此刻竟隱隱透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之色,细腻的皮肤下仿佛有极淡的、蛛网般的暗色纹路在隱隱浮现,又迅速隱去。

碧蓝的眼眸依旧空洞,但瞳孔深处那偶尔闪过的金色光点,此刻变得忽明忽灭,极不稳定。

最骇人的是,她露出的那截脖颈,肤色竟比昨夜更加透明,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而血管中流淌的……

似乎並非殷红的血液,而是某种极淡的、带著微光的银色液体!

“我……必须完成。”

修女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职分』……不能中断。否则……会更糟。”

她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剧烈的痛苦让她的话语破碎,

“老神父……留下的『平衡』……在减弱……新来的……在抽取……我……控制不住……”

徐福贵瞬间明白了几分。

老神父安东尼奥留下的某种维持这修女状態(或者说“容器”状態)的“平衡”正在失效。

而新来的约翰神父,很可能在无知或有意地“抽取”或干扰著什么,导致修女本身的状態急剧恶化,製造圣水的过程对她而言变成了更巨大的负担乃至伤害。

“你可能会『坏掉』。”徐福贵想起她之前的用词,语气凝重。

“我知道。”修女竟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但……你需要圣水。我……需要完成『职分』。这是……最后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確。

徐福贵沉默。

眼前的修女,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件正在崩坏的、拥有意识的“神圣工具”。

她的“职分”近乎於一种本能或诅咒。

拒绝她,可能加速她的崩溃,也拿不到圣水;接受,则是在利用一个濒临毁灭的存在。

“开始吧。”徐福贵最终沉声道,走到银壶旁,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稳定气息。”

他想到自己搬血境巔峰的阳刚气血,或许对压制她体內紊乱的阴寒或异种能量有些微作用。

修女没有拒绝,或者说她已经无力拒绝。

她重新艰难地摆正跪姿,面向祭坛,双手交叠,开始了那古老奇特的拉丁文吟诵。

这一次,吟诵声更加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她周身气息的紊乱非但没有平復,反而隨著吟诵加剧!

烛火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她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额头的冷汗不再是细密,而是匯成小溪流淌下来,浸湿了白色的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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