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挪,挪得慢,像捨不得走。

义庄里头的几个人,谁也没閒著。

林正英画完了符,又把那柄桃木剑拿出来,用硃砂在剑身上又描了一遍。

描得很仔细,每一道符文都描得清清楚楚,描完了,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才放下。

秋生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

门上的红绳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他又拽了拽,確定不会松。窗上也是,红绳绕得紧紧的,窗欞都勒出印子来了。

文才把墙角那堆乾草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又把那袋糯米打开,沿著门边撒了一圈。

白花花的米粒,在地上铺成一条细细的线。

那汉子——任栓子,还缩在墙角。

他盯著门口,眼珠子一动不动,盯得久了,眼眶发酸,他就使劲眨一眨,然后继续盯著。

徐福贵靠墙站著,没动。

他把那两瓶圣水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手边。

又把那柄旧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上膛,保险开著,搁在圣水旁边。

窗外的日头越来越低。

先是橘红,然后是暗红,然后是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地平线以下。

天黑下来了。

秋生把灯点上。一盏油灯,放在桌子正中,火苗子忽闪忽闪的,照出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没人说话。

秋生和文才挤在一条板凳上,挨得紧紧的。

秋生手里攥著一张符,攥得都出汗了。文才手里攥著一把糯米,指缝里漏出几粒,他也顾不上捡。

林正英坐在桌前,桃木剑横在膝上,闭著眼,像是在养神。

徐福贵站在门边,离门最近。

他没有盯著门。

他盯著门缝。

门缝底下,有一道细细的黑。

那是外头的夜。

他等著那道黑里,忽然多出什么。

——亥时。

外头起风了。

那风来得突然,呼的一阵,颳得院子里的荒草沙沙响,颳得破门板吱呀吱呀的。秋生手里的符抖了一下,他赶紧攥紧。

风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大。

忽然,啪的一声响——什么东西打在窗纸上。

文才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糯米撒了一地。

秋生瞪他一眼:“你抖什么?”

文才脸都白了:“我……我没抖。”

“没抖?没抖糯米怎么撒了?”

文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糯米,说不出话来。

林正英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徐福贵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那风颳了一阵,又停了。

停得突然,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

四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子时。

徐福贵忽然抬起手。

屋里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缝底下,那道黑里,多出了一点东西。

是黑的,比夜还黑。

那一点黑,在门缝底下,一动不动。

然后,它动了。

像有什么东西,蹲在门外,往门缝里看。

徐福贵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枪柄上,却没有<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他只是盯著那道门缝,盯著那一点黑。

那一点黑,也盯著他。

忽然——

咚。

门板上响了一声。

秋生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文才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叫声堵在喉咙里。

咚。

又是一声。

咚。咚。咚。

三下。

停了。

屋里头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那汉子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林正英缓缓站起身,桃木剑握在手里。

徐福贵也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桌子边上,左手抄起一瓶圣水,右手握著枪。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那敲门声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敲得有板有眼。

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就像那汉子说的——

“我爹生前,敲门就是这么敲的。”

林正英沉声道:“谁?”

门外没有回答。

可那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一次,比方才重了些。

门板在响,门框在抖,门楣上落下灰来。

秋生和文才挤在一块儿,两双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那扇门。

那汉子缩在墙角,两手捂著耳朵,可那敲门声还是往耳朵里钻,钻得他浑身发抖。

徐福贵盯著门缝。

门缝底下,那一点黑还在。

可那一点黑,正在往门缝里挤。

它在挤进来。

徐福贵举起枪,对准那道门缝。

林正英喝了一声:“退后!”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从中间裂开,一只黑乎乎的手伸了进来!

那手乾枯得像树皮,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鉤子。它抓著门板,用力一撕,半边门板哗啦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门外,站著一个东西。

穿著寿衣,灰扑扑的,宽宽大大,在风里飘。脸看不清,太黑了,只看得见两个窟窿——那是眼睛,黑洞洞的,往里陷。

它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可那股味儿飘进来了。

烂肉。腐土。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腥。

文才腿一软,差点跪下。秋生一把拽住他,两人靠著墙,抖成一团。

那汉子——任栓子,从墙角抬起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林正英上前一步,桃木剑横在胸前,沉声道:

“孽障!”

那东西动了。

它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来。

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可它每走一步,屋里的灯就暗一分。

走到第三步,那盏油灯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门外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那东西身上。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它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正对著屋里这几个人。

忽然,它开口了。

“栓……子……”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又像砂纸磨石头。

“栓……子……”

它在喊它儿子。

林正英厉声道:“任老爷,你死了!你死了就不能再回来!你不能害人!”

那东西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林正英。

“道……长……”

它认得他。

林正英脸色一变。

那东西又开口了:“我……的……闺……女……呢?”

林正英愣住了。

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闺……女……呢?”

它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哭,正在阅读:第120章 吸血鬼,最新章节尽在。又像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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