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荒村
“任老爷,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任老爷子放下手,那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
“带……我……去……那……个……村……子……”
“你去了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想……再……看……看……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闺……女……的……尸……身……还……在……那……儿……我……要……带……她……回……来……”
林正英上前一步,看著任老爷子,缓声道:
“任老爷,你已经死了。你带不回她。”
任老爷子那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可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得很:
“道……长……你……说……我……不……是……僵……尸……”
林正英一怔。
“那……我……是……什……么?”
林正英答不上来。
任老爷子又转向徐福贵:
“后……生……你……说……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徐福贵道:“吸血鬼。”
任老爷子点点头,那乾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这两个字。
“吸……血……鬼……”
他抬起头,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又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我……是……不……是……还……算……是……人?”
屋里没有人回答。
油灯的火苗子忽闪了一下。
秋生和文才低下头,不敢看他。
林正英嘆了口气。
徐福贵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你算不算人,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可你惦记你闺女,你是她爹,这事儿,变不了。”
任老爷子那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那闪动的东西又滚落下来。
黑的。
一滴。
又一滴。
他忽然弯下腰,对著徐福贵,对著林正英,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动作僵硬,生疏,像是不习惯。
可他鞠得很深。
“谢……谢……”
他说。
然后他直起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秋生忍不住喊道:“任……任老爷,你去哪儿?”
任老爷子没有回头。
“我……去……那……个……村……子……”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跨过那扇破了的门板,走进外头的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灰扑扑的寿衣上,照在他那黑乎乎的手上,照在他那佝僂的背影上。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徐福贵站在门口,看著那背影越走越远,渐渐融进夜色里。
林正英走到他身边,也望著那个方向。
“徐施主。”他开口。
徐福贵没回头。
“咱们去吗?”
徐福贵沉默片刻,缓缓道:
“去。”
林正英点点头,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秋生和文才愣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秋生小声道:“师……师父,咱们真要去?那地方……那地方听著就瘮人……”
林正英头也不抬:“怕了就在这儿待著。”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赶紧上前帮忙收拾。
徐福贵还站在门口。
他看著任老爷子消失的方向,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林正英把桃木剑用布裹好,背在身上。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袋,把剩下的糯米全装进去,系在腰间。那沓画好的符,他揣进袖中,想了想,又取出几张,递给秋生和文才。
“贴身放著。”他说,“万一走散了,能保命。”
秋生接过符,手还在抖。他看了看那符,又看了看门口,小声问:“师父,咱们真要去啊?”
林正英没答话,只看了他一眼。
秋生不敢再问,把符往怀里一塞,塞得紧紧的。
文才也接过符,揣进怀里。他揣好了,又摸了摸,確定在,才鬆了口气。
徐福贵把剩下的那瓶圣水揣进怀里,又把枪检查了一遍。五发子弹,还剩四发——方才打了一枪。他把枪插回腰间,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外头的天黑得深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风停了,四下里静得像坟场。
他回过头:“道长,走吧。”
林正英点点头,对秋生和文才道:“你们两个,把灯熄了,跟上。”
秋生凑到桌边,一口气把油灯吹灭。屋里一下子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他愣在那里,眼睛还没適应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师……师父……”他颤声道。
林正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慢慢走,摸著墙。”
秋生和文才赶紧摸著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脚底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秋生差点叫出来,低头一看,是那袋撒了的糯米。
终於摸到门框,跨出门槛,外头虽然也黑,可比屋里亮些。他抬头看天,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
文才跟在他后头,也出来了。
四人站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
徐福贵辨了辨方向,往北一指:“那边。”
林正英点点头,抬脚就走。秋生和文才赶紧跟上,徐福贵走在最后。
出了义庄的院子,外头是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荒草,长得比膝盖还高,风一吹,沙沙响。远处的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整个镇子像死了一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土路渐渐变窄,两边的房子也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荒草和野地。
秋生忍不住问:“师父,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林正英没回头:“北边。”
“北边……北边有什么?”
“有个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