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赵镇山,忽然问:“你那些东西,有多少?”

赵镇山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那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不少。真的不少。”他说,声音还在抖,可那抖里带著急切,带著生怕对方反悔的急切,

“我爹那辈就开始收,收了几十年。有古籍,有法器,有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物件。大人要是有空,隨时可以去看。”

持原武彦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他没在意。

他又看了看窗外。

樱花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风大了一些,吹得花瓣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他想起赵镇山方才说的那些话。

搬血巔峰。二十出头。一拳打爆吸血鬼的脑袋。灵觉隔著二十多丈就能发现人。

这样的人,確实不好惹。

他修行三十年,见过不少高手。樱花国的武士、忍者、阴阳师,他都见过。可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他从没见过。

这样的人,要是正面交手,他肯定不是对手。

可他转念一想——他为什么一定要和那姓徐的正面相碰?

他是大阴阳师。

他修的,不是拳脚,不是刀剑,是阴阳术,是式神,是咒法,是那些看不见摸不著却要人命的东西。

那姓徐的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武者。武者再强,能强得过式神?式神不是人,不知道疼,不会累,咬住了就不鬆口。

武者再强,能强得过咒法?咒法无声无息,无色无味,中了招都不知道是怎么中的。

武者再强,能强得过他三十年修行炼出来的那些东西?

他想起自己炼的那几个式神。有一个是用百年樱树的精魂炼的,化<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时候,美得像画里的女子。

可一旦动手,那女子的指甲就会变成利刃,比刀还快,比剑还利。

他想起自己修的那些咒法。有一个叫“迷魂咒”,念出来的时候,能让对手恍惚一瞬。一瞬就够了。一瞬的时间,式神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只要不和他正面相碰。

只要在暗处动手。

只要用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像樱花飘落,像锦鲤摆尾时溅起的那一点水花。

可赵镇山听著,心里头却像落下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压了他好几天了,从任家镇逃回来那天起,就一直压著,压得他吃不下饭,睡不著觉。现在,那块石头终於落下去了。

他差点哭出来。

持原武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

“赵桑,你说的那些东西,我確实有兴趣。”

赵镇山大喜,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榻榻米上,咚咚咚的,像敲鼓。他一边磕一边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持原武彦摆摆手,让他停下。

“先別急著谢。”他说,声音还是淡淡的,“我答应你,可以试试。”

赵镇山抬起头,眼里那希望的光更亮了。

持原武彦继续说下去:

“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赵镇山连连点头:“大人请说,大人请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做。”

持原武彦看著窗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深意。那深意像井里的水,看不见底。

“那姓徐的回津门之后,你把他引到我这儿来。”

赵镇山愣住了。

“引……引他过来?”

他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一半。

持原武彦点点头,还是看著窗外:“我想见见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一个刚从洋人实验室里出来的人——这样的人,值得见一见。”

他回过头,看著赵镇山,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器物。

“你放心,我不会和他正面动手。我自有我的法子。”

赵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双眼睛。

隔著二十多丈,隔著那么多树,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像盯著一个死人。

把那姓徐的引过来……

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那恐惧比方才更深,更浓,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

可他看了一眼持原武彦。

那大阴阳师坐在那里,和服笔挺,面容平静,像一尊神像。

他又想起那些式神,那些咒法,那些他听说过却没见过的东西。

也许……

也许持原武彦真的能对付那姓徐的。

也许。

他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伏下身子,额头贴著榻榻米,那榻榻米已经被他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是。全凭大人吩咐。”

他的声音闷在榻榻米里,瓮瓮的。

持原武彦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窗外的樱花,飘落无声。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可他觉著,刚刚好。

......

津门,武备街。

日头已经偏西了。

徐福贵正在屋內画著从林正英那里学来的符。

“少爷。”徐管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饭好了。”

徐福贵应了一声,把笔搁下,站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洪蔷薇正蹲在水井边上洗手。

院子內回来看到的几个正练武的孩子已经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饭是粗粮,菜是猪肉燉粉条,还有一碗咸菜。

洪蔷薇端著碗,吃得快,几口就扒拉完了。

徐管事也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

没人说话。

吃完了,洪蔷薇放下碗,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这几天,鏢局那边来人找过。”

徐福贵抬起头。

洪蔷薇继续说:“前天来的,一个趟子手,在门口转悠了半天,又走了。昨天又来一个,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

徐福贵点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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