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任字牌
这么快,就盯上他了。
他没有动。
只是灵觉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像一缕风,缠上了那两个男人的衣角。
附物留痕。
他的灵觉,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他们的衣服上。
就算他们跑回日租界,跑回持原武彦的院子里,他也能顺著这一丝灵觉,找到他们的踪跡。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了灵觉。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边。
木箱打开著,里面放著他的东西。
癸字令牌,用黑布包著,放在最底下。
圣水,装在玻璃瓶里,塞著软木塞。
一叠符籙,净心符、安神符、驱邪符,都是林正英教他画的,符力虽不如师父的,却也够用。
还有那把旧手枪,是父亲留给他的,擦得鋥亮,子弹压满了弹仓。
他把符籙揣进怀里,圣水也揣好,手枪別在了腰后,用长衫盖住。
然后,他把黑布包著的癸字令牌,拿了出来。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癸字,刻得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哈莉就是因为这个令牌,才把他当成了同路人。
这令牌,是沧县蝗神祭坛里拿出来的。
那蝗神,已经死了。
可这令牌上,还有“神”的气息。
徐福贵看著令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令牌,除了能让哈莉认他当自己人,还有没有別的用处?
他把灵觉,缓缓地注入令牌里。
识海里的荒漠意象,忽然动了。
漫天的黄沙,翻涌起来。
令牌上的癸字,忽然发出了一丝淡淡的黑光。
一股冰冷的气息,顺著他的灵觉,往他的识海里钻。
那气息里,带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蝗神的味道。
是沧县蝗灾里,那漫天蝗虫的腥气,还有那股子吞噬一切的疯狂。
徐福贵的心头一凛,立刻收回了灵觉。
黑光瞬间消失了。
令牌又变回了冰凉的样子,像一块普通的铜块。
徐福贵握著令牌,手心微微出汗。
他刚才,差点被那股气息反噬。
这令牌,不止是个信物。
里面,还藏著蝗神的残魂?
还是说,藏著什么別的秘密?
他把令牌重新用黑布包好,放回木箱的最底下。
这个东西,太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碰。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津门的春末,总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
风卷著潮气,从海河那边吹过来,带著一股子河泥的腥气。
沈茹佩的车,准时停在了武备街口。
黑色的福特轿车,擦得鋥亮,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冷光。
徐福贵出了武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带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是沈茹佩常用的香水味,不浓,却能压下车窗外的腥气。
沈茹佩坐在后座,穿一身黑色的旗袍,外面套著一件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指尖还是微微攥著,看得出来,她依旧紧张。
“徐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
徐福贵点点头。
“走吧。”
司机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武备街。
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路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少数的茶馆、烟馆,还亮著灯,传来隱隱的唱曲声,还有骰子撞在碗里的声响。
车子穿过英租界,往码头的方向开。
越往码头走,街上越乱。
混混、<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搬运工,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边,眼睛盯著过往的车子,眼里带著贪婪,还有麻木。
海河的风,越来越大,带著浓重的河泥腥气,还有一股子油脂的腐臭味。
南货栈在码头的南边,挨著海河,是个很大的院子,院墙很高,上面拉著铁丝网。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来。
门口站著四个沈家的护卫,手里都拿著枪,看见车子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拉开车门。
沈茹佩和徐福贵下了车。
“二小姐。”护卫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紧张,“里面……里面还是那样,没人敢进去。”
沈茹佩点点头。
“钥匙。”
护卫立刻把钥匙递了过来。
沈茹佩接过钥匙,递给徐福贵。
“徐先生,你来吧。”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福贵接过钥匙,走到院门前。
院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包著铁皮,锁头很大。
他把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拧了一圈。
咔噠一声。
锁开了。
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河泥的腥气,也不是油脂的腐臭。
是血的腥气,混著一股子说不清的、黏腻的甜腻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阴阳术残留的焦味。
徐福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灵觉,瞬间铺开。
识海里的荒漠意象,缓缓转动。
整个院子的情况,瞬间映入他的脑海。
院子很大,两边是库房,中间是天井,地上铺著青石板。
青石板上,一滩一滩的黑油,已经半干了,黏在石板上,像一块块黑色的疤。
院子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一股浓重的阴邪气息,藏在最里面的库房里。
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著猎物上门。
徐福贵回头,看了沈茹佩一眼。
“你在门口等著。”他说,“让你的护卫,守好门,別进来。”
沈茹佩立刻点头。
“你小心。”
徐福贵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风声,吹过库房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哭。
地上的黑油,黏在鞋底,发出滋滋的轻响。
徐福贵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半点声音。
他的气血,已经缓缓提了起来,在经脉里流动,像滚烫的岩浆。
烘炉四转的巔峰,气血已经凝练到了极致,隨时可以爆发。
他的手,按在了腰后的手枪上。
眼睛,盯著最里面的那间库房。
阴邪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库房的门,虚掩著,留著一条缝。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徐福贵一步步走过去。
脚下的青石板,沾著黑油,很滑。
他走到库房门口,停下脚步。
灵觉,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蔓延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箱子。
都是沈茹佩的货,古物、香料,还有一些南洋过来的奇珍。
库房的最里面,地上,蹲著一个东西。
不是人。
是一个怪物。
那东西,有一人多高,浑身的皮肤像泡发的腐肉,泛著油亮的水光,嘴裂到了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手指是长长的爪子,闪著寒光,每动一下,就有黑油顺著爪子滴落在地。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正死死地盯著库房的门。
徐福贵的心头一凛。
兽化人。
和哈莉一样,注射了兽剂的人。
可哈莉是完美兽变,能控制自己。
这个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难怪三个工人,连骨头都没剩下。
都被这东西吃了。
就在这时。
那怪物忽然动了。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猛地朝著门口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带著一股浓重的腥风,撞开了库房的门。
门板瞬间碎裂,木屑横飞。
徐福贵没有躲。
他的右脚往前踏了一步,稳稳地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