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哈莉到来
没人知道,他丹田內的丹火稳如泰山,不仅没有半分消耗,反而借著方才拳势的流转,將体內的气血又淬炼了一遍,连境界的压制,都愈发圆融了。
天井里还残留著方才死斗的狼藉,碎裂的青石板翻著碴,被阴煞冻酥的石屑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地上的黑油还在冒著细微的泡,散发出刺鼻的腥腐味,混著气血蒸腾的热浪,在半空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院外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著,全是对刚才那惊天一拳的惊嘆。
武行的师傅们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爭论著这门先天神通的来路,语气里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徐福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指尖还残留著拳锋撞在阴煞上的触感。
他以烘炉九转的法门为锁,將丹田深处那团温养了数月的丹火死死封在气血壁垒之中。
橘红色的火芯稳稳跳动,却连一丝暖意都不许溢到经脉之外。
经脉里奔涌的气血被他控得精准到毫釐,始终卡在搬血境巔峰的极限,半分不越雷池。
就连呼吸的起伏、脸色的苍白程度,都完美復刻了一场死战过后,气血耗竭的模样。
他的灵觉虽被压在蕴生境扎根的表象,却依旧將周遭百米內的动静尽收耳底——巷口有厉家的眼线,正缩在墙角往院里窥伺;
武馆斜对面的茶馆二楼,有两道带著阴邪气息的目光,正死死锁著他,是持原武彦留在外面的暗桩;
甚至连围观人群里,都混著沈家的护卫,正攥著腰间的短刀,隨时准备衝上来护著他。
这些暗处的眼睛,都是他要演这场戏的缘由。
可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地声。
那声音沉重、规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板的同一条缝里,带著军人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由远及近,不过数息之间,就已经到了武馆门口。
院外原本沸反盈天的议论声,像是被一把刀齐齐斩断,瞬间戛然而止。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推著,纷纷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慌乱间有人踩了旁人的脚。
有人撞翻了路边的摊子,却连一声痛呼、一句道歉都不敢说,只是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只见十几个穿著藏青色制服的英国警卫队士兵,迈著正步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著冷光,手里扛著恩菲尔德步枪,雪亮的刺刀上甚至能映出围观人群惊慌的脸。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进了巷子之后,立刻左右散开,不过眨眼之间,就將整个武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冰冷的枪口齐刷刷抬起,一半对准了院外看热闹的人群,一半直指天井里那具浑身冒著黑白煞气的阴阳傀儡。
人群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將自己藏在旁人的影子里。
工部局的警卫队!
还是专门管邪祟异事的收容科!
在英租界里,这些拿著枪的洋人,就是天。
別说寻常百姓,就算是津门有名有姓的商贾、武行的师傅,见了他们也得矮三分。
前些年有个码头的帮会老大,在租界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收容科的人抓了进去,第二天就浮尸在了海河上,连他背后的靠山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一道高挑的身影,踩著黑色的小羊皮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每一声落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来的人正是工部局副局长,哈莉·琼斯。
她一头耀眼的金髮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脸明艷逼人。
一身紧身的黑色制服將她妖嬈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別著工部局的银色徽章,腰间束著宽版的黑色皮带。
一侧掛著雕花的左轮手枪,另一侧垂著一根银色的马鞭,鞭柄上镶嵌著细碎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她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天井里狼藉的场面,目光先落在那具浑身冒著黑白煞气、面目狰狞的阴阳傀儡身上。
蓝眼睛里的慵懒瞬间褪去,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厌恶,像是在看什么骯脏到极致的秽物,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带著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她太清楚这种阴阳式神的底细了,这种以活人生机为薪柴炼出来的邪物,和她手里那些失控的兽奴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骯脏东西。
隨即,她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依旧覆著金红气血战衣的徐福贵身上,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妖嬈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玩味,几分瞭然。
她的目光在徐福贵周身缓缓扫过,像是带著穿透力,从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到他沾著尘土的短打,最终轻轻擦过他的丹田位置。
哈莉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天井边,靴跟踩过碎裂的石屑,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站定在天井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场中,慵懒地开了口。
她的中文带著一点极淡的英伦腔调,却吐字清晰,声音不大,却像带著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连巷口都听得一清二楚:
“徐先生,我来晚了。”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些阿猫阿狗,都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了。”
哈莉的话音落下,整个武馆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院外的人群连呼吸都屏住了,没人敢在这位工部局副局长的面前多说一个字,只有风卷著檐角的碎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连天井里那具阴阳傀儡的嘶吼,都下意识地弱了几分。
站在两侧的警卫队士兵立刻上前一步,步枪端得更稳了,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天井里的阴阳傀儡,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只等哈莉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把这具邪物打成筛子。
虽然不知道这些机枪能不能破开防御,但...收容科,可不是以枪法见长。
哈莉把玩著手里的银色马鞭,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鞭身,隨即鞭梢轻轻一甩,精准地指著那具浑身冒著黑白煞气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