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榷场
李胜按刀护於侧方,那犹如实质的杀气横扫而出,惊得门口守卒连长枪都捏不稳。
老马弓著腰,一路碎步在前方引路。
迈入南门的一瞬,污浊的声浪劈头盖脸地砸来。
拥挤逼仄的土道两侧,木架林立,成串的狐皮、羊皮在风中摇曳。
“上等银鼠!看看这毛水——”矮胖商贩挥著皮毛嘶吼叫卖,却换不来半个驻足的过客。
无人搭理,他也不恼,转头又去缠下一个主顾。
再往前走,刺鼻的膻味直衝脑门。
草料混著粪便的骚气,在热浪里发酵。
粗木桩围成的牲口圈里,挤著几十匹杂毛马和上百头羊,羊群乱拱,泥水四溅,惹得路人纷纷避让。
一个草原牧民骂骂咧咧抽了响鞭,惊得一匹马嘶鸣著险些撞翻木柵。
柵栏外,一个裹著皮袍的蛮子正撬开马嘴看牙口。身后的牙子拿著木棍,在沙地上飞快划拉著数目字。
那牙子忽地吹了声短哨。
三丈外,另一个牙子高声应和,领著个穿灰布衫的买主小跑过来,两人凑头一阵嘀咕,买主立马蹲下身去摸马腿。
许清欢脚步未停,目光如炬,將周遭尽收眼底。
前方,两个腰掛木牌的差役正拿棍子翻弄一个小贩的包袱。
小贩点头哈腰,不著痕跡地塞过去几块碎银,连同文书一併递上。
差役掂了掂银子,拿木棍挑开包袱看了眼粗绢,冷哼一声,將文书砸回小贩怀里,拿棍子往前一指——放行。
小贩如蒙大赦,抱著包袱缩著脖子溜了。
污秽,混乱,却又运转著一套森严的吃人规矩。
……
直到越过中庭,市井喧囂戛然而止。
几顶宽敞的灰白大帐盘踞在此。帐外站满手提哨棒、虎背熊腰的护院。
暗流涌动的算盘声与低语声,隔著厚毡透了出来。
这里是大客的地界,是榷场真正的心臟。
许清欢在一根残破的拴马桩前停了脚步。
一个牙子捧著厚厚的帐簿钻出帐篷,朝隔壁走去,嘴里衔著铜哨,吹出个一长一短的暗號。
片刻,隔壁帐里探出个穿缎面马褂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这里,便是三家大商行的地盘。
她面色如渊,从宽敞的袖褃中探出两根手指。
那张盖著总兵府鲜红大印的互市统筹文书,被她隨手夹出,递入身侧李胜的掌心。
她两指夹著这道催命符,递给身侧的李胜。
“去提领衙门。”
“直接进?”他低声请示。
“推门便是。”
许清欢的目光穿透人群,看向那块斑驳的衙门破匾上。
话音刚落,李胜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大腿发力,足底猛然踹在衙门腐朽的门扉上!
“砰”的一声,满室尘土飞扬中。
正堂中央,黑漆条案后瘫著个白胖官员。山羊鬍,七品青袍上还沾著油点子,正是提领官钱富贵。
条案左侧,端坐著三尊大佛。
左首一人肥头大耳,裹著倭缎团花棉袍,手里盘著南红玛瑙串。
中间那人精瘦如柴,眼窝深陷,带有毒蛇般的阴狠。
右边最年轻,一身利落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著硬傢伙。
这三位,便是榷场一手遮天的三大掌柜。
大门洞开。
四双透著算计与惊愕的眼睛齐刷刷转头。
视线越过李胜魁梧的身躯,直愣愣地撞上了门外那道清冷孤傲的身影。
许清欢负手而立,天光从她背后倾泻,將那张绝美的脸映得满是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