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陶巡官,这支笔可不是谁都能接的
“怪不得他家船老往前排,原来全靠改货名!”
“我们排三天过不了闸,他家一掛急货牌就走,敢情是这么来的!”
卢掌柜被骂得站不住,衝著人群吼。
“闭嘴!谁再乱嚼舌头,广义日后不用他的船!”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察觉不妥。
船户们炸了。
“还敢威胁人?”
“陶巡官在这儿呢,你还想压我们?”
“白日讹老钱头,夜里栽军供船,广义真有本事!”
陶伯庸抬手压场。
“都住口!”
巡丁往前推了两步,船户们不敢再喊,可那股怨气还在河边打转。
陶伯庸看向许无忧。
“许堂主,广义商號货单问题,可以另案查办。”
“眼前这条船牵涉军供,漕司要先封船,所有货物扣押候审。”
许无忧盯著他。
“封船?”
“对。”
陶伯庸把巡查牌收回腰间。
“军供料、木炭、文书,全押回漕司,待衙门验明,再作处置。”
卢掌柜鬆了口气,忙接上。
“陶巡官处置公允,先封船最稳妥。”
胖鱼急得开骂。
“稳妥个屁!封进漕司,过两天货少一袋,封蜡破一块,谁说得清?”
陶伯庸厉声开口。
“水程堂若无亏心,怕什么封船?”
许无忧抬手,让胖鱼退下。
他从老周手里抽出一张空白籤押纸,按在木桶上,又拿起笔蘸墨,递到陶伯庸面前。
“可以封。”
陶伯庸接笔的动作停住。
许无忧把纸推过去。
“请陶巡官签字,写明漕司截留钦差行辕北境军供物料,硝石二十四袋,硫磺十六袋,因广义商號栽入木炭案,暂扣东湾七號船。”
“若军供延误北境,若钦差行辕追责,责任由漕司承担。”
陶伯庸的脸色沉下。
许无忧又抽出第二张纸,递向卢掌柜。
“卢掌柜也签一份,写明广义商號愿为底舱木炭牵连军供一事担责,愿赔北境军需误期损耗。”
卢掌柜当场往后退。
“凭什么我签?”
“你不是说封船稳妥吗?”
许无忧转向码头眾人。
“还有水程堂,也能签。”
他把第三张纸拍在自己面前。
“若我许无忧处置不当,我签名,水程堂担责。”
说完,他提笔便在第三张纸上写下许无忧三个字,笔画压得很重。
“我签了。”
“陶巡官,请。”
陶伯庸盯著那张纸,半天没伸手。
北境两个字太重。
钦差行辕也太重。
真签了,船在漕司耽误一日,后头所有帐都会追到他头上。
卢掌柜更不敢签。
广义商號敢私下动手,可让他白纸黑字承认牵连军供,他还没疯。
许无忧把笔往木桶上一搁。
“二位不签,那就別喊封船。”
码头边有人低声叫好,很快又传成一片。
“签啊!”
“刚才不是挺硬吗?”
“封船可以,担责啊!”
陶伯庸咬著牙。
“许堂主,你这是逼官。”
“陶巡官错了。”
许无忧把那份已签的纸收回。
“我这是请官府按规矩办事。”
他转身面向东湾泊位,开口下令。
“水程堂听令。”
胖鱼、老桨头、老周等人齐齐应声。
“在!”
“军供硝石、硫磺,按原封原签转入东湾官仓,仓门上三锁,水程堂一锁,漕司一锁,船户代表一锁,明早请户部小吏验封,验完即走北上水线。”
“底舱木炭十二袋,列为栽赃物证,单独封存,拓印、票根、供词三份入匣,送总堂备案。”
“广义商號南码头货档暂封三日,三个月货单重核,补缴护河钱,逃一罚三。”
“卢掌柜不得离开京畿水路,阿贵与涉事伙计,天亮前交到水程堂,交不出来,广义全线船期押后。”
卢掌柜吼了出来。
“许无忧,你凭什么封我广义?”
许无忧转头看他。
“凭水程堂掌船期,凭你的木炭在军供船底舱,凭你白天讹船户,夜里递刀子。”
他又看向陶伯庸。
“陶巡官若有別的处置,请现在写。”
老周马上铺纸,胖鱼把笔递上。
许无忧一字一顿。
“只要写明,漕司巡官陶伯庸,今夜截留钦差军供。”
陶伯庸没有接笔。
东湾泊位的人全盯著那支笔。
过了许久,陶伯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照许堂主所议,先封官仓,明早验封。”
胖鱼把笔收回来,笑得很响。
“早这么讲,不就省事了吗?”
卢掌柜猛地转身想走,却被两个水程堂帮丁拦住去路。
许无忧看著他。
“卢掌柜,別急。”
“阿贵还没到,你这个掌柜,得留下喝茶。”
卢掌柜胸口起伏,刚要开骂,旧盐仓后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帮丁连滚带爬衝到泊位前,脸上全是汗。
“堂主!”
“南码头阿贵死了,被人吊在广义仓房樑上,怀里还塞著一封认罪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