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烧仓局里藏京畿黑手
老孙话音刚落,地窖口那边的病卒们便闹开了。
“能用!听见没?绿命粮能用!”
“老天开眼,没烧没烧!”
马进安听见这话,抬脚踹了旁边一个空筐。
“喊什么喊!都回帐里去,谁敢挤地窖口,今日汤水减半!”
病卒们不敢真犯规,可一个个还伸著脖子往地窖里瞧,像多看一眼陶罐,就能把命拴稳些。
马进安站在地窖口。
许清欢没有催他,也没有骂他,只转身看向仍在冒烟的旧皮甲库。
火已经压住了半边,黑烟贴著墙根往上滚,火星被北风卷到屋檐下。
又被巡夜卒拿湿麻布扑灭,几个军需吏提著水桶来回跑。
铁兰山沉著脸站在火场旁。
“许大人,仓房里的纵火贼呢?”
许清欢把手里的封泥碎块放回木案,开口很稳。
“该出来了。”
话刚落,烧塌的后墙那边传来一阵瓦片滑落声。
眾人齐齐转头。
一只沾满煤灰的手从墙洞里伸出来。
紧跟著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从后墙钻出,短褐被火星烧出几个洞,头髮上还掛著草屑。
黄珍妮拖著一根被烧黑的铁索,气喘吁吁地爬出来,刚站稳,便冲许清欢扬了扬手里的铁索。
“小姐,成了!”
她嗓子被烟呛哑,偏偏得意得很。
“您让我在假仓烟道里装暗扣网,我亲手打的,三层倒齿,踩进去就別想出来。”
李胜眼睛一亮,抬腿就往后墙跑。
“人呢?”
黄珍妮把铁索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
“两个卡在烟道夹层里,一个腿脚快,翻墙跑出去,被许百户堵在巷口,一刀背砸断了腿。”
她说到这里,朝火场边的军需吏啐了一口灰。
“还药粮仓失守?失个屁!老娘守了半宿,你们这帮捧册子的倒先哭丧。”
几个军需吏被骂得缩了脖子,没人敢顶嘴。
围在地窖口的病卒先静了片刻,隨即全炸了。
“抓著了?”
“真抓著纵火贼了?”
“这不是仓烧了,是钦差大人拿仓钓贼啊!”
马进安的手停在袖口。
许清欢看了他一眼。
“马大人方才说,药粮册要停?”
马进安赶紧拱手。
“许大人误会了,老夫只是担心军心。”
“既然药粮无损,自然……自然按大帅和钦差的章程来。”
李胜抱著陶罐从他身边过,故意把罐口往前送了送。
“马大人要不要闻闻?这菜没烧著,您失望不?”
马进安脸皮抽了下,没接话。
这时,巷口传来甲片碰撞声。
许战单手拎著一个黑衣人的后领,把人拖到火场前。
那黑衣人左腿软塌塌垂著,身上全是泥和血,头巾已经被扯掉。
脸上没有鬍鬚,年纪三十上下,被丟到地上时,还想用肩膀撑著往旁边滚。
许战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跑得挺快。”
黑衣人突然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
老孙早有防备,几乎是扑上去。
一手按住他的下巴,一手扣住两侧骨节,咔的一声把下頜卸开。
黑衣人喉中发出含糊声,口水混著黑色药渣流出来。
老孙把一枚碎开的蜡丸从他牙缝里抠出,扔在铜盘里。
“牙里藏毒,差点让他成了死口。”
病卒们骂声四起。
“好毒的狗东西!”
“烧救命粮,还想死乾净?”
“许將军,別让他死,剐了他!”
许战低头看著黑衣人,语气没有多余起伏。
“想死,要看钦差大人准不准。”
许清欢走到黑衣人面前,没有蹲下,只吩咐李胜。
“搜。”
李胜擼起袖子,先从黑衣人腰后摸出一只羊皮火油囊,又从靴筒里抽出短刀。
再掀开他衣襟,从內袋摸出几块干硬封泥。
封泥上残著半个印痕。
李胜举到灯下,眯著眼辨认。
“这印……漕仓封泥?”
铁兰山一步上前,接过封泥,看了两息,麵皮压下去。
“京畿北仓用过的泥色,掺细砂,错不了。”
李胜又摸了半天,从黑衣人贴身小袋里抖出一枚小铜牌。
那铜牌只有拇指大,边缘磨得光滑。
正面没刻贺府,也没刻马家,背面却压著细细纹路,得凑近火光才看得出。
许清欢原本只是扫了一眼,可那纹路入眼时,她的手停住了。
铁兰山也看见了。
他伸手拿过铜牌,翻过背面,胸口起伏重了几分。
“免查纹。”
李胜没听明白。
“什么免查纹?”
铁兰山没有马上回他,只把铜牌递给许清欢,压著嗓子。
“京畿水路,漕司免查牌上的暗纹。”
“正牌用大铜牌,给官船掛舱门,这种小牌是隨行验身用的。”
老孙听得脸都白了。
“纵火贼是京畿水路来的人?”
黄珍妮抓起铁索,走到黑衣人跟前,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镇北城里的事,怎么扯到京畿水路了?贺明虎养的狗,还能从京城领牌?”
马进安忙开口。
“黄管事慎言,此事还没审,许是贼人偷来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