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一只天眼
“你们拿硬碟磨硬坯,外圈受力难齐。既然如此,何不先借水性。”
她取过纸,画了个浅浅的凹盘。
“做一只极平的铜盘,盘面拋亮,再用细粉调胶水,让镜坯贴在水膜上转。水会让受力匀开,外圈不至先吃砂。”
黄珍妮接过话。
“再做软托,三层。”
“底下铜盘,中间水胶,上面薄蜡。蜡不碰镜面,只护边。”
苏牧拍案。
“磨粉也得换,河砂不成。得用石英粉先粗后细,最后用蚌粉和鹿皮收光。”
老磨匠张了张口,还想说祖传规矩。
黄珍妮已经把那枚半废镜片塞到他手里。
“祖传的,来,你磨个不歪的给我瞧瞧。”
老磨匠手一僵,半晌憋出一句。
“老夫今日手酸。”
李胜在旁边乐得不行。
“手酸得真巧,嘴倒挺硬。”
铁匠坊里压了半日的闷气,当场散开,学徒们一个个低头干活,肩膀抖得更厉害。
许清欢没再多留,只临走前交代一句。
“三日之內,我要能看水样的器。”
苏牧和黄珍妮同时应下。
从那以后,铁匠坊真正成了人间炼狱。
……
老孙不知从哪儿听说铁匠坊在造“能看清妖魔”的器物,第二日端著饭碗就来了。
他蹲在门槛边,一边扒粥,一边盯著苏牧手里的镜坯。
“真能看见妖魔?”
苏牧头也没抬。
“看不见妖魔,能看见比虱子卵还小的活物。”
老孙扒饭的手停住。
“那不就是妖魔?”
黄珍妮被逗得差点把铜圈銼歪,抬脚踢过去一块木屑。
“老孙,吃你的饭,別在这儿嚇唬学徒。”
老孙非但不走,还之后每日都来。
第三天正午,铁匠坊里的灯油早已换了四回。
当最后一枚镜片从鹿皮上取下时,屋里没人说话。
苏牧把它放进清水中洗净,又用软布托起。
光穿过镜片,落在白纸上,边沿没有乱影,中央亮得乾净。
黄珍妮低头看了许久。
“成了。”
苏牧又取出第二枚,摆在旁边,两枚小小凸镜躺在绒布上。
清亮、圆正,边线收得漂亮,宛若两颗被人从天河里捞出的星珠。
那个老磨匠也在,他看著绒布,脸皮涨红,最后还是把头低了下去。
黄珍妮却是没放过他。
“祖传的,评评?”
老磨匠嘴唇动了好几下。
“黄管事手艺……老夫服。”
黄珍妮把銼刀往案上一放。
“不该服我,是服许大人那滴水。”
许清欢来时,显微镜的架子已经摆好。
黄铜镜筒不大,通体打磨得发亮。
木架用硬枣木做成,托座竟能升降,底下还有一面小圆镜引光。
苏牧捧著两枚镜片,手指发抖,嘴上还硬撑。
“我不抖,这是熬夜熬的。”
李胜看了看他。
“您这话还是留给老孙诊脉时说吧。”
……
一炷香后。
“好了。”
许清欢没有急著看,只让人取来薄琉璃片,又叫李胜去井边打水。
李胜跑得飞快。
许清欢从中挑起一滴,点在薄片上。
再覆上一片更薄的琉璃,放到托座中央。
苏牧站在镜筒前,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三天三夜的炉火、废料和爭吵。
靠著那滴水,全压在这一寸黄铜镜筒里。
老孙终於忍不住,低声催他。
“看啊,苏谷主,妖魔在不在,总得给老朽个准话。”
苏牧弯下腰,將眼凑向目镜。
水滴在薄片间铺开,浑浊井水正静静躺在托座上。
下一息,苏牧的手停在镜筒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