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瑞脑香从铜鹤嘴里吐出,顺著蟠龙金柱盘旋而上,將大殿熏得有些闷热。

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站定,緋色与青色的官服交织成一片肃穆的海。

鸿臚寺官员唱喏完毕,几件无关痛痒的州府摺子报上去。

皇帝只隨意应了几声,便让內阁去票擬。

大殿內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尚齐泰站在文官前列,手持象牙笏板,余光瞥向斜后方的许有德。

尚齐泰在心里盘算。

昨夜东湾码头闹出那么大动静。

许无忧扣了人,封了仓,还截了那份要命的北线军粮折损清单。

那份清单若是递到御案上,户部衙门恐怕从上到下都得掉脑袋。

可许有德昨夜没进宫。

今早站在这大殿上,也是这般死气沉沉,连个摺子都没掏出来。

尚齐泰断定,许有德不敢递那本帐。

那帐本牵扯了世家、漕司、户部。

许家若是当了这个出头鸟,必定会被满朝文武生吞活剥。

既然你许有德犹豫,本官就帮你把路堵死,先下手为强。

尚齐泰提了一口气,双手捧起笏板,跨出朝班。

“臣,户部尚书尚齐泰,有本要奏!”

这一嗓子喊得极高,在大殿內撞出回音。

群臣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压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尚齐泰。

“尚爱卿,奏来。”

尚齐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悲腔。

“臣要弹劾诚意伯嫡长子,许无忧!”

“此子仗著勛贵门第,在京畿水路横行无忌,无法无天!”

“昨日傍晚,许无忧纠集水程堂数百帮丁,在东湾码头公然阻截广义商號的货船。”

“他不仅私自扣押商贾,查封仓口,更逼退了前去巡查的漕司官员!”

“陛下,京畿水路乃我大乾漕运命脉,关乎南北钱粮转运。”

“许无忧一介白身,无官无职,竟敢私设公堂,动用私刑,將朝廷的规矩踩在脚下!”

“若任由这等紈絝恶霸把持码头,长此以往,商贾不敢行船,漕粮无法抵京,国库必將空虚!”

“臣恳请陛下,严惩许无忧,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尚齐泰这番话,字字句句往大罪上靠。

暴力扣船,私设公堂,扰乱漕运命脉。

隨便哪一条砸实了,都够许无忧进詔狱脱层皮。

他话音刚落,御史台那边便有人动了。

一名青袍御史快步出列,跪在尚齐泰身侧,大声附和。

“臣附议!”

“许无忧在京城素有恶名。”

“斗鸡走狗,欺男霸女,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將黑手伸向了漕运!”

“他仗著诚意伯府的势,在码头强收护河钱,稍有不从便打砸抢烧。”

“广义商號乃本分商贾,只因不愿交那份黑钱,便遭此毒手。”

“连漕司巡官陶伯庸出面调解,都被许无忧指著鼻子辱骂,甚至扬言要让漕司衙门关门!”

“更令人髮指的是,广义商號一名伙计,昨夜竟离奇吊死在仓房之中!”

“那伙计死前曾遭人严刑拷打,这分明是许无忧杀人灭口,草菅人命!”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朝廷威严何在!”

紧接著,又有三四名官员接连出列,跪倒一片。

“臣附议!”

“许无忧此举,实乃动摇国本!”

“请陛下下旨,將许无忧拿问交由三法司会审!”

大殿內顿时吵嚷起来。

弹劾的声音此起彼伏,全都是衝著许无忧去的。

那些没有出列的官员,则纷纷把目光投向许有德。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许有德是个出了名的护短脾气。

当年许无忧在青楼打断了顺天府尹公子的腿,许有德硬是提著棍子打上顺天府,逼著人家撤了案。

如今尚齐泰带著人把许无忧往死里整,许有德还能忍得住?

大家都在等。

等这只老狐狸暴起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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