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了。”

“別打了我妈刚才发消息问我晚饭吃啥我回了个隨便,现在突然觉得那个隨便两个字太敷衍了。”

许安把红绳手炼套在了左手腕上面。手炼稍微有点松但不会掉,刚好卡在腕骨那个位置不碍事。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了布袋里面,布袋塞进帆布包笔记本的夹层跟照片和其他信件排在一起。

“大娘,谢谢您替俺娘保管了十九年。”

老太太摆了摆手继续切凉粉,嘴里哼了一声。

“谢啥,就占了我一个抽屉的位置又不费粮食。你要是真想谢就帮我把那桶水从屋里拎出来,我腰不好弯不下去够那个桶把。”

许安二话没说站起来走进屋里,拎了一桶清水出来搁在案板旁边,又顺手帮她把堆在墙角的几箱矿泉水和调料瓶子码齐了。

老太太看著他码东西的动作点了点头。

“力气不小嘛,干过活的。”

“在家餵猪来著。”

“餵猪好啊,餵猪的人实在。”

他帮忙把摊子收拾利索之后准备走,老太太从案板底下拿了一个塑胶袋装了两块切好的凉粉递给他。

“路上吃,不收钱,算你帮我搬东西的工钱。”

“大娘那俺就不客气了。”

他接过袋子塞进帆布包侧兜,弯了弯腰转身往南走。

走出去七八步的时候老太太在身后喊了一句。

“小伙子你往南走小心点,前面有段路在修半幅通行大车多灰大。过了那段路往右拐下去有个村子叫柿子坳,村口有个井边上有个大叔成天在那坐著你別怕他他就是话多。”

许安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过了施工路段之后空气清净了不少,两边的山从光禿禿的石灰岩坡变成了一片盖著灌木和矮松的缓丘,远处能看到几块梯田里面种著玉米和辣椒,辣椒苗长得绿油油的在太阳底下晃。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看到了柿子坳的路牌。

两公里的岔路拐下去之后是一条更窄的村道,村道两边长著柿子树,青柿子拳头大小一个一个地掛在枝头。

村口果然有一口井,井台是石头砌的,井沿上面压著一块木板盖子。

井边坐著一个人。

男的,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偏胖,穿了一件宽鬆的白背心,背心上面有几个小洞像是被菸头烫的。

两只手撑在井台上面两条腿伸直了搁在前面的石阶上,脚上穿了一双人字拖,脚趾头不紧不慢地翘著。

他面前的地面上摆著一个小方桌,方桌上面放著一个老式收音机和一壶茶,收音机里面正播著一段地方戏曲,声音不大但调子拉得婉转。

他看到许安走过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先是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谁按了开关似的一下子就活了。

“嚯来人了!年轻人你从哪来的?走路来的?背著包走路来的?你是旅游的还是骑行的还是搞直播的?你这个包看著有年头了是部队的还是自己买的?你喝不喝水?我这壶茶是今早现泡的红茶你要不要来一杯?”

一口气七八个问题不带换气的。

许安被这个密度给整愣了半秒。

“走路来的,从河南来的,不渴,谢谢大叔。”

“河南来的?走过来的?老天爷你走了多远?”

“两千多公里。”

大叔从井台上一下子坐直了,拖鞋啪的一声拍在了地面上。

“两千多公里!那你是走了好几个月了吧!你累不累你饿不饿你要不要在这歇一会儿我给你倒杯茶去我家里坐坐我婆娘蒸了馒头中午还有剩的热一热就能吃!”

许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凉粉大娘说得对,这个大叔是真的话多。

直播间的弹幕飞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大叔是人形弹幕机吧说话不带標点的。”

“安神被逗笑了!今天这是第二回了吧创纪录了。”

“大叔一个人坐在井边听戏等人聊天,这不就是农村社交之王嘛。”

“凉粉大娘说他话多不要怕他,確实话多但完全不让人烦啊这性格太可爱了。”

许安在井台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大叔已经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茶是用一个搪瓷缸子盛的,缸子上面印著“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顏色褪了大半但还认得出来。

“大叔您一天都在井边坐著?”

“嗨不是一天都在,早上八点来下午五点走,颳风下雨不来。”

“干啥呢?”

大叔拿茶壶盖子当扇子扇了扇,表情理所当然得不行。

“看井啊。”

“看啥?”

“看有没有人来打水的时候不盖井盖。这个井没围栏的,就这么一块木板搁上去,有些人打完水急著走了板子不盖好或者盖歪了,万一小娃跑过来没注意掉进去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许安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口不大,直径大约六十公分,石头砌的井沿高出地面三十公分左右,如果不盖板子確实是个安全隱患,尤其村子里老人和小孩多的情况下。

“大叔您看这口井多长时间了?”

“十四年了。”

许安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十四年?”

大叔嗯了一声,语气平常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两样。

“2012年村里有个四岁的娃掉进过这口井,冬天水浅人没淹著但泡在冷水里面大半个小时才被人发现捞上来,发了三天高烧差点没扛过去。从那之后我就想著总得有个人在这守著看看,我反正退休了没事干就来了。”

“那个娃现在呢?”

“今年十八了在县城读高三呢成绩还行。”大叔的语气里带出了一股跟自己家孩子有关才会有的那种得意劲,“上个月回来还专门跑到井边来跟我说大叔我要考大学了,我说你考你的关我啥事,他说他想考水利工程。”

大叔说到这里自己先乐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水利工程!你说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故意的,他小时候差点被这口井淹了长大了要去修水利,这叫啥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许安也笑了。

直播间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了起来,弹幕的画风从之前几章的“泪目”“破防”变成了清一色的哈哈哈。

“这个大叔太可爱了,十四年守一口井就为了不让小孩掉进去,结果当年掉进去那个要去学水利工程,这个闭环太完美了哈哈哈。”

“安神这一路上遇到的人有守桥的守隧道的守道口的守收音机的守凉粉摊的,现在又来了个守井的,合著全国的基础设施都有人义务看管呢。”

“水利工程那个笑点我没绷住。”

“你们发现没安神最近笑的次数变多了,之前十章才笑一回现在一章笑了好几回。”

许安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味道不差,是那种乡下自己采的野红茶煮出来的厚实口感。

他问了一嘴村里的情况,大叔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大堆,常住三十几户大部分老人和小孩,前年小学关了只剩四个学生併到了镇上。

许安嗯了一声没接话,脑子里闪了一下石碑沟那些蹲在鹅卵石上写字的孩子。

大叔倒不在意冷场,自己端起茶壶又给许安续了一杯。

“你走这么远是去哪的?不是我多嘴啊就是好奇。”

“往南走,俺爹以前走过的路俺再走一遍。”

大叔的话匣子终於停了一秒钟。

他看了许安一眼,目光里面那股热络劲没变但多了一层別的什么。

“替你爹走的?”

“嗯。”

大叔没再追问原因,拿起茶壶盖子扇了扇风。

“那你走吧,前面的路我不熟,但这口井的水你隨时可以喝,记得烧开了再喝生水闹肚子。”

许安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搁回方桌上面弯了弯腰道了谢。

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大叔在身后又开始了。

“哎年轻人你手腕上那个红绳是女朋友送的还是你妈给的?要是你妈给的你就好好戴著別弄丟了,我婆娘以前也给我编过一根我洗碗的时候不小心衝到下水道里了结果被她骂了一个礼拜!”

许安没回头但嘴角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根红绳手炼,太阳光照在上面把粗糙的绳结照出了一层温热的红色。

走出柿子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把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矿泉水瓶里的水还剩小半瓶省著点够喝到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稳定在九百上下,弹幕不密但没断。

“安神今天的心情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是吧我也觉得,你看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轻了。”

“可能是找到了他妈留的东西心里踏实了吧,之前一直是他爹的线索,现在他妈的也接上了。”

许安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路边出现了一根电线桿子。

电线桿子的底部贴著好几张gg纸,都是修家电、通下水道、卖种子化肥之类的小gg,被风吹雨打得七零八落的。

但在这些小gg的中间有一张纸的顏色跟別的不一样。

不是白色也不是彩色,是一种泛黄的米白色,四个角用透明胶带贴在电线桿上面,胶带已经起了边但纸还牢。

许安走近了看了一眼。

是一张寻人启事。

黑白列印的照片占了半张纸的面积,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像,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衫,背景看不太清楚但隱约能分辨出是某种室內环境。

照片下面印著几行字,字號不大但排版整齐。

“寻人:赵长河,男,1968年生,身高约175cm,2015年6月离家后失联。最后出现地点为贵州铜仁市铜盘镇附近。如有线索请联繫以下电话。”

许安扫了一眼就要走,但脚步在移开的那一秒钟又收了回来。

因为他看到了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肩膀上面背著一个包。

绿色的。

邮差包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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